，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暗紅。
攤主笑嗬嗬地招呼：“客官，來碗羊湯？現宰的，新鮮。”
路過那口大鍋時，袁景皺眉朝架子上掛的羊多看了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
沒走多遠又碰見了那賣糖人的老漢，老漢似乎也認出了她，衝她招手喊她過去看新捏的糖。
袁景瞧了一眼，那老漢手裡正捏著一隻糖蟬，糖蟬捏得活靈活現，一雙翅膀薄得透光。
“小娘子，老朽瞧你半天了。這蟬送你，不要錢。”
袁景連連擺手退開，那老漢舉著糖蟬追了兩步，見她不肯接，才悻悻坐回去，嘴裡還念叨著“有福氣，有福氣”。
這條街上的人，都有些太熱情了，而且每個人從頭到尾都在笑。
就連那邊爭得麵紅耳赤的兩個人，吵著吵著，眼角眉梢也帶上一團和氣。
這村子裡的人，跟天生就不會生氣似的。
看得人心頭不適。
就好像一出看不到攝像機和觀眾的戲劇。
她走到一個賣菜的攤子前，蹲下身，撿起一棵水靈的秋菜，試探著問道：“這位老伯，請問這村子叫什麼名？往諄定縣去，還得走多久？”
賣菜的漢子笑嗬嗬的：“這叫嵐山村。諄定縣嘛，遠著呐，遠著呐。”
“那往縣城走，該從哪條路出去？”
“從村口那條大路，一直走一直走……”漢子抬手指了個方向，在地上七拐八拐，最後畫了個圈，“就到了。就到了。”
“他答不上來。”楚懷信站在幾步外，看著她道，“在這鬼市迷陣下，這村子沒有出村的路。”
袁景歎了口氣，她把菜放下，謝了一聲，站起身來。
兩人順著街道上轉悠到日頭偏西，街上的熱鬨卻一點沒減。
袁景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滿街的人，嘀咕道：“這都什麼時辰了，怎麼還不散集？”
暮色漸深，夜晚的霧氣又蔓延過來，攤主們一個個點起燈籠，掛在攤前，集市變成了夜市接著開張。
“從早上逛到這會兒，一個收攤的都沒有。”袁景已經走得累了，“這集市……是不是根本不會散？”
楚懷信沒答話。他站在一盞燈籠底下，正望著滿街的光眉頭深鎖。
那燈籠的燭火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道：“看來一時半會還不知道這迷陣把我們困住是想做什麼，走吧，回客棧。”
袁景應了一聲，從包袱裡摸出一塊冷硬的芝麻餅，掰了半塊遞過去：“來一口？”
楚懷信擺了擺手，目光仍落在那排燈籠上。
袁景看著他，自從進入這村子裡來，楚懷信罕見地格外嚴肅，似乎對這裡也有些拿不準。
很棘手嗎？她心裡略有擔憂。
拿起餅就著燈影咬了一口，淡淡的芝麻香在嘴裡化開。
她沒深想，兩口吃完了。
街邊的蟬叫得聒噪，她煩躁地抬頭找了半天，也沒瞧見是哪棵樹上的。
兩人回到福來客棧時，天已經黑透了。
店家早就迎在門口，搓著手，笑得殷勤：“幾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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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巧。”店家臉上的笑紋半分沒變，“一樓都住滿了，幾位委屈委屈，上二樓吧。”
袁景往大堂裡瞅了一眼。
一樓門都敞著，屋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哪來的住滿？
她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粗嗓門：“你蒙誰呢？”
那姓洪的大漢不知什麼時候也回了客棧，兩步走到櫃台前，一巴掌拍在櫃麵上：“一樓明明都是空房間！我倒是頭一回見著客棧有房不給人住的！”
店家彎著腰，臉上的笑紋還是那一副，聲音卻壓低了半截：“小的怎敢騙客官。一樓的屋子，實在住不得了。幾位還是上二樓吧，二樓敞亮，夜裡也清淨。”
“什麼住不得了？你倒是說清楚！”
店家不答話，隻彎著腰，絲毫沒有生氣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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