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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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沒有水，隻有乾裂的淤泥，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
四壁鑽滿樹根，把土縫撐得密不透風。
空氣又悶又熱，一股甜腥味彌漫在空氣中，嗆得人嗓子發緊。
洪萬裡先落下來，在地上滾了半圈，拄刀站起。
頭頂的井口縮成一點月亮大小的光圈，他四下裡看了兩眼，頭頂風聲一響，楚懷信提著劍落了下來。
“你怎麼也下來了？”洪萬裡皺眉，“洪某不是說了，讓你留在上頭，去尋能殺妖的能人異士。”
“還尋什麼能人異士。”楚懷信彈劍笑道，“我倒是學了一身好本事，專為殺妖而來。”
洪萬裡怔了一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抬手在他肩頭擂了一拳：“好！這話夠勁！就衝這句，咱倆這朋友，交定了。”
楚懷信目光在井底掃了一圈。四壁的樹根在井壁一側露出一道黑漆漆的口子，隻容一人側身鑽過，一股涼風從洞內吹出。
“這邊有路。”楚懷信道。
“走。”洪萬裡提刀在前，側身鑽了進去。
楚懷信提劍跟上。
洞裡沒有光，楚懷信自身有法力運轉，也能在黑暗中視物，而洪萬裡不知道從包裡取出了什麼，在眼睛上抹了抹，竟然也可以在黑暗中看清東西了。
兩人沿著通道七拐八彎，忽上忽下，頭頂腳下都是盤錯的樹根。
通道錯綜複雜，走不出多遠就分出好幾條岔路，橫的豎的疊在一起，像是一座迷宮。
有的洞口明明看著是往前，走幾步又繞回原處，有的路口方才還開著，一轉身就被樹根合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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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萬裡在前麵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停住腳步。
“這地方不對。”他沉著臉道，“我們走了半天，好像是又繞回來了。”
楚懷信神識探出去，眉頭微皺。
這些通道的走向全然沒有章法，神識探出去，也被四周土層中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攪亂，探不遠。
“光憑繞路，怕是繞不出去。”楚懷信道，“這洞似是有妖力加持，恐怕隻能強行破開。”
洪萬裡深思片刻，忽然開口道：“道長稍等，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他蹲下身，把刀往地上一插，咬破左手中指，把血滴在刀身上，滴了七八滴。
又從包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從裡麵倒出來一灘腥臭液體混合和著血抹勻。
楚懷信察覺到那液體中濃烈的陰氣和怨氣，忍不住看了一眼。
隻見洪萬裡麵色自如，閉了眼，口中念念有詞，嗓音低沉，含混得聽不清字，隱約能聽出像是鄉野間傳下來的土話。
念了片刻，他猛地睜眼。刀身上那層血不知道何時已經凝成一道細細的線，筆直指向一處洞口。
“這邊。”他道。
楚懷信欲言又止：“洪兄，這是……”
“屍血引路。老一輩跑江湖傳下的偏門。”洪萬裡把刀拔起來，抓起一把土抹掉那層血線，“食人妖物體內多陰邪，以陽氣激發屍血陰氣引路，可以找到附近陰氣最盛的地方，洪某殺妖這些年，也拿它辨路。”
他瞧見楚懷信的臉色，坦然道：“確實不是什麼光彩的法門，但勝在好用，且不害人，道長不用擔心。”
楚懷信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多問。
兩人順著洪萬裡指的方向走，這一路果然順暢許多。
洪萬裡隔一段路就停下來，蹲身按刀，閉目辨一辨方向。
走不多遠，通道陡然開闊。
眼前是一座寬大的石室。穹頂極高，垂下無數條樹根，根須末端掛著一些半透明的東西，在黑暗中散發藍光。
石室正中，一隻巨蟬懸在半空，大半身子還裹在灰白的蟬蛻裡，隻從殼背掙出一道裂口。
裂口裡露出濕漉漉的背脊，通體灰褐，甲殼油亮，兩扇翅膜還蜷在殼中，沒能展開。
腹下一團光明明滅滅，照得滿室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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