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遺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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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萬裡循著那聲輕笑，一腳踹開後院的月洞門。
門後是一座花園。太湖石堆成的假山立在左側，底下繞著一道曲水。
水麵上浮著幾盞蓮花燈，光暈昏黃，燈芯在夜風裡搖曳不定。
桂花樹落了一地碎金，被風卷著，簌簌地往水裡飄落。
穿著月白長衫的齊君站在水邊的石階上，仍是那張蒼白病態的臉。
他負手而立，偏著頭，看向衝進來的兩人，臉上掛著溫煦的笑意。
“二位深夜闖進在下的宅子，又追到後院來，是有話要與在下說，還是要與在下動手？”齊君開口，聲音溫潤，不緊不慢。
洪萬裡不說話。刀尖斜指地麵，一步一步逼過去。
“少廢話。”他開口，聲音沉得很，“你那些作嘔的菜，那些冤孽，老子今夜一樣一樣與你算。”
他撂下這話，側頭看了楚懷信一眼：“道長，你且為洪某掠陣看護。妖物多狡詐，別叫這小子跑了。”
“洪兄放心。”楚懷信應道。
洪萬裡這才縱身而起，一刀劈下。
刀光在夜裡劃出一道銀線，直奔齊君麵門。
齊君不閃不避，抬袖一格，舉重若輕，穩穩托住了刀鋒。
洪萬裡隻覺一股大力湧來，連人帶刀被推出去三步，刀尖拖在地上，迸出一串火星。
齊君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挪。
他轉過目光，越過洪萬裡，落在楚懷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底浮起興味。
“道長年紀輕輕，便已初步踏入煉氣之境，這份根骨，在仙途之中亦算難得。若肯潛心向道，他日築基，也未可知。”
他開口，語氣居高臨下，帶著惋惜，“可惜了，放著大好仙途不走，偏要與凡塵俗子廝混，替他們強出頭，與在下為難。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楚懷信沒有接話，就連劍中的袁景也沉默了下，帶著些詫異。
“他……好像沒看出你修為？”神魂聯係之中，袁景試探著問道。
“下山以來，我一直運轉著斂氣訣，進入此地，也未曾使用過築基修為。”
“哇，真陰啊你。”袁景語氣讚歎。
楚懷信臉抽動了下。
齊君還不知道楚懷信與袁景的交談，見楚懷信沉默不語，又歎了口氣，語氣裡帶了點過來人的意味。
“煉氣到築基，熬過這一步，便可以有了成為陸地神仙的依托，往後的日子長著呢。道長何苦自誤？”
“他娘的，嘰嘰歪歪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誰跟你修煉中人！”洪萬裡聽不下去，一聲暴喝，再度搶上。
他這次換刀法，腳步沉穩，一刀連著一刀，如滄浪起伏，連綿不絕，刀刀不離齊君要害。
齊君信手抬袖一格，刀鋒擦著袖口滑過。
他麵上不顯，目光卻始終跟著那道刀光，寸步不離。
第二刀貼著他的衣襟劈空，刀風掠過，將衣襟割開一道細口。
他臉色微冷，接著拂袖一卷，第三刀被蕩開半尺。
齊君腳下始終不挪地方，任那刀浪一浪高過一浪，始終近不得他身。
“洪兄這把刀，倒是有些可取之處。”
他負著手，聲音不緊不慢，“凡人能把刀練到這個份上，也算難得。可惜，刀是好刀，人還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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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
洪萬裡刀勢又急了幾分。齊君一邊應付，一邊還有餘裕開口：“洪先生這路刀法，大開大合，可惜內勁不足，後力不繼。再打下去，怕是撐不過一炷香。”
“砍你足夠了！”
洪萬裡心頭火起，刀勢又加了三分。
可越打越是心驚。這齊君看著病懨懨的，偏偏每一招都輕靈飄忽，精準接在他的刀勢末尾，讓他進退全不由己，快慢皆落其彀中。
他一生最得意的就是刀法，自認為橫行半生，未逢敵手，而今刀刀落空，竟如盲人揮刃，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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