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散盡,天光重臨。
林淵立於焦黑的深坑中央,閉目內視。
丹田之中,一枚渾圓的"道種"緩緩旋轉,金骨玉髓間靈力如海潮般奔湧不息。
他輕輕握了握拳,虛空竟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他睜開眼,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麵八方鋪展開去。
化神修士,一念千裡。
神識所過之處,山川河流、冰雪岩層,盡數倒映於心湖之中。
然而下一瞬,他眉心微蹙——
天地間的靈氣,怎會稀薄至此?
若說當年太虛山的靈氣是奔騰的江河,那此刻這方天地的靈氣,便隻是清晨草葉上的一層薄霧。
稀稀拉拉,斷斷續續,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他心頭一沉,神識繼續向更遠處散去。
千裡。
整整一千三百裡。
這是他此刻神識所能觸及的極限。
然而在這千裡範圍之內,他沒有"看"到任何一座仙山,任何一道護山大陣,任何一絲屬於修士的靈力波動。
太虛山呢?
他猛地擡頭,目光投向東南方——那裡本該是太虛山七十二峰所在,是他修行千年的宗門,是天下靈脈之祖。
他身形一動,直接消失在原地。
化神修士,以法則為舟,一念即至。
隻要神識能觸及之處,身形便可瞬移而至。
下一瞬,他已站在當年太虛山的山門之上。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腳下是萬丈雪峰,皚皚白雪覆蓋了整片山脈,一眼望不到盡頭。
沒有仙峰,沒有雲海,沒有鐘聲,更沒有那七十二座直入雲霄的靈峰。
隻有一片死寂的雪山。
連斷壁殘垣都沒有。
彷彿這裡從未有過什麼仙門聖地,彷彿那綿延萬年的道統,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林淵站在風雪之中,白袍獵獵作響。
他閉關四百餘年,對於化神修士而言,這確實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不過是在洞府中閉了一次長關,破了一次大境,怎麼一出關,天地就變了?
靈氣斷絕?宗門消失?
他閉上眼,神識全力展開。
以他為中心,一千三百裡內的一切,纖毫畢現地映入識海。
他"看"到了曾經的靈藥園,如今是荒涼的戈壁;他"看"到了曾經的坊市,如今是坍塌的土丘;他"看"到了曾經的凡人國度,城池換了模樣,服飾變了形製,連文字都與他所知不同。
物是人非。
這四個字,從未如此沉重。
他神識繼續向更遠處掃去,忽然,一條筆直的灰黑色長道闖入感知——那道橫貫大地,寬約數十丈,兩側以白線界之,道上有一個鐵殼巨物正在疾馳,聲若雷鳴,尾後噴吐濁氣。
神識探入那鐵殼之中。
無血。無骨。無靈台。無丹田。
隻有冰冷的機括與燃燒的凡火,駕馭它的,是一個氣息微弱的凡人。
林淵身形再動,又一次瞬移。
這一次,他直接出現在那條長道中央,正正擋在那鐵殼巨物之前。
"吱——!!!"
刺耳的摩擦聲撕裂空氣。
一輛滿載貨物的重型卡車猛地剎死,輪胎在路麵拖出兩道焦黑的煙痕,車頭距林淵不過三尺。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滿臉橫肉,驚魂未定。
他一把搖下車窗,探出頭便罵:"你他媽找死啊!穿個白袍子站馬路中間裝鬼呢!"
林淵側首,目光落在司機臉上。
凡人。
無靈根,無修為,壽元不過數十載。
體內有些渾濁的氣血,比之四百年前的凡俗百姓,似乎……壯實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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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不想與此人糾纏,但他需要知道這四百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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