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月，巷子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三十把花機關的槍栓拉動聲，在死寂中整齊劃一響起，"哢噠、哢噠、哢噠"的金屬摩擦音令人牙酸。
不是竹棍，不是打狗棒，是真傢夥。
槍油的冷鐵味混著隱約的火藥味，直逼薑小樓麵門。
吳老狗坐在太師椅上，核桃停了。
他沒說話，這種時候，九門提督的威壓不需要靠吼，他坐在那兒，就是長沙城地下規則的化身。
他等著看，等這個丫頭麵如土色，等她跪地求饒，等她哭著喊"五爺饒命"。
他沒等到。
薑小樓牽著雷達，一步沒停，迎著三十個槍口，徑直走進了巷子。
她今天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戴著一副不知從哪個洋行後院撿來的橡膠手套。
手套上沾著剛才給狗擠跳蚤留下的黑色汙漬，指縫間還夾著一根沒拔乾淨的狗毛。
這副打扮，和周圍殺氣騰騰的黑幫火拚現場，形成了一種荒謬的割裂感，像穿著圍裙走進了戰場。
直到距離吳老狗還有五步遠，她才停下，沒看槍，沒看吳老狗。
她低頭，看了一眼太師椅周圍被踩得泥濘不堪的青石闆。
"進別人院子不知道敲門就算了。"
她摘下橡膠手套，甩了甩手。
"踩髒了我的地，自己拿抹布擦乾淨，或者，把鞋留下。"
吳家三十個槍手的呼吸，齊齊停滯了一瞬。
這女人瘋了？
被三十把衝鋒槍指著腦袋，她在心疼地上的泥巴？
吳老狗氣極反笑，他放下核桃，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像一條鎖定了獵物的毒蛇：
"薑老闆，好膽色。在這長沙城裡，已經很多年沒人敢這麼跟我吳某人說話了。"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打破的。"
薑小樓終於擡起眼皮，直視吳老狗。
"吳五爺帶著這麼大的陣仗來我這破廟，總不會是來做保潔的吧？"
"我來教你九門的規矩。"
吳老狗收斂笑容，眼神森冷。
"靠狗吃飯，是吳家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你在城南收野狗、斷我吳家的線眼、打我的人。這筆賬，按九門規矩：挑斷手筋，逐出長沙。"
"九門的規矩，關我什麼事。"
薑小樓把橡膠手套塞進兜裡，從旁邊拉過一個破木箱子，大喇喇坐了下來，高度正好和吳老狗平視。
"我這人吃飯，隻看狗的臉色，不看人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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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吳老狗腳邊那隻一直處於攻擊姿態的西藏獚犬。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狗王，三寸丁？"
吳老狗冷哼："怎麼？看上了？可惜，這狗認主。除了我，誰碰，它就咬斷誰的喉管。"
"是嗎？"薑小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看它骨架雖然勻稱，但後腿肌肉有輕微萎縮跡象。平時關在籠子裡的時間太長，缺乏野外追逐訓練。這種圈養的'王'——"
她頓了頓。
"在野外，活不過三天。"
這句話，精準踩中了吳老狗的雷區。
視狗如命的吳五爺，最聽不得別人貶低他的狗，更何況是三寸丁。
這是他養了七年的心頭肉，是他在這長沙城裡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不知死活。"
吳老狗眼底殺機乍現。
他伸手解開拴在三寸丁脖子上的細鐵鏈，指著薑小樓，吐出幾個冷冰冰的字：
"去。教教她規矩。留一口氣就行。"
話音剛落，三寸丁發出一聲撕裂夜空的尖銳吠叫，不像狗，像某種兇殘的、被激怒的小型獵豹。
它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四爪在青石闆上借力，騰空而起。
半空中張開嘴，滿口鋒利如匕首的犬牙暴露無遺，目標直指薑小樓的咽喉大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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