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城防司令部,地下審訊室。
陰冷潮濕的空氣裡,血腥味、焦糊味、傷口化膿的惡臭攪成一團,嗆得人嗓子發緊。
牆上的火把劈啪作響,光影在石壁上扭成一張張鬼臉。
張大佛爺一身筆挺軍裝大衣站在正中央,肩章上的將星被火光映得發寒。
他雙手撐著馬鞭,麵沉如水。
麵前三個十字木樁上,綁著三團血肉模糊的人形。
皮鞭、烙鐵、拔指甲的鐵鉗扔了一地。
軍統派來的兩個審訊專家滿頭大汗,手裡攥著帶血的鹽水鞭,胸膛劇烈起伏,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佛爺……骨頭太硬了。"
一個審訊專家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發虛。
"三個都咬死自己是布行運貨的夥計,布防圖三個字提都不提。再打下去人就斷了氣,線索一斷,日本人的內應就真摸不著了。"
綁在中間木樁上的死士下巴都被打得脫了臼,還費力地擡起頭,吐出一口血沫子,喉嚨裡擠出漏風的嘲笑:
"長官……沒吃飯嗎?爺爺我……還沒爽夠呢……"
張大佛爺眼神一寒,握鞭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他準備親自上前動用張家碎骨手的時候,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股裹著秋雨涼意的冷風灌進來,牆上的火把猛地晃了一下。
薑小樓收起那把黑布油紙傘,甩了甩水,牽著黑背諦聽走了進來。
她環顧四周,眉頭微皺,不是被這場麵嚇的,是嫌味兒太雜。
"通風太差,血腥味會把荷爾蒙揮發全蓋住。"她徑直走到張大佛爺麵前,"把門打開,換氣。"
兩個審訊專家看傻了。
哪來的要飯丫頭?敢在這閻王殿裡對佛爺發號施令?更離譜的是,她手裡居然牽著條髒兮兮的土狗?
出乎所有人意料,張大佛爺沒發火。
他看了一眼薑小樓身後的狗,沉聲道:"張副官沒回來。"
"半路失血休克,吳老狗的人送教會醫院了。"
薑小樓走到洗手盆前,慢條斯理地洗掉手上的泥汙。
"張司令,時間寶貴。聽說你這兒有三個硬骨頭?"
"三個人裡,隻有一個是竊取布防圖的核心間諜,另外兩個是接頭的死士。"
張大佛爺目光如炬。
"我要知道圖紙藏在哪。薑老闆,你的狗要是能撬開他們的嘴,價碼雙倍。"
"說了按人頭收費,不坐地起價。"
薑小樓甩幹手上的水,從兜裡掏出一把炒黃豆塞進諦聽嘴裡。
諦聽嚼著黃豆,嘎嘣嘎嘣脆響,一雙銳利的狗眼死死盯住了木樁上的三個人。
"荒唐!簡直是胡鬧!"
一個審訊專家終於綳不住了,鞭子往地上一摔。
"佛爺!軍統十八般武藝都用盡了,您找個瘋丫頭帶條野狗來測謊?這是拿軍國大事當兒戲!"
薑小樓理都沒理他,牽著諦聽走到中間那個還在冷笑的死士麵前。
"古典刑訊逼供最大的敗筆,是肉體痛苦會麻痹神經末梢。人一旦抱定必死的決心,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就是天然的鎮痛劑。"
她看著死士的眼睛,語氣平靜。
"所以,我不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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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了拍諦聽的腦袋:"諦聽,幹活了。汪一聲是假話,沒聲是真話。"
死士冷笑一聲,別過頭去,連眼皮都懶得擡。
薑小樓也不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過審訊記錄,開口問了第一個問題:
"你叫王鐵柱,老家湘西,家裡有個瞎眼老娘,對嗎?"
死士愣了一下,他以為對方要問布防圖,結果問了這麼個無關痛癢的背景。
"是。"他冷哼一聲。
木樁前,諦聽蹲坐在地上,鼻子抽動了兩下。
"汪!"
一聲清脆的狗叫在審訊室裡盪開。
兩個審訊專家對視一眼,差點笑出聲。
這資料他們核實過八百遍了,狗叫個什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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