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樓的聲音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審訊室裡回蕩。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就像在菜市場問屠夫今兒排骨幾塊錢一斤。
被綁在十字木樁上的日本特務,瞳孔已經縮成了針尖。
這人受過大日本帝國最變態的抗壓訓練。
老虎凳扯斷韌帶,他沒哭;燒紅的烙鐵燙穿胸口,他沒叫。
肉體上的疼算什麼?
疼到最後反而會上頭,整個人進入一種"老子是殉道者"的悲壯幻覺裡。
但剛才那三個問題,這女人連刑具都沒碰。就一條狗,三句話,把他苦心經營了兩年的偽裝底褲扒得乾乾淨淨,連個線頭都沒給他留。
特務咽了口帶血的唾沫,死命壓住狂跳的心臟,牙關咬得咯吱響: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圖紙不在我手裡,已經……送出城了!"
"汪!"
蹲在薑小樓腳邊的諦聽,毫無猶豫地炸了一嗓子。
那聲音又兇又亮,震得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狗眼珠子死死釘在特務脖頸上,前腿肌肉綳成兩條鐵棍,尾巴卻......在搖。
對,這貨一邊做出一副"老子要咬死你"的兇相,一邊尾巴搖得跟裝了馬達似的。
因為它聞到了薑小樓兜裡炒黃豆的味兒。
"撒謊。"
薑小樓嘆了口氣,從兜裡又摸出一顆炒黃豆,精準地塞進諦聽嘴裡。
狗立刻閉嘴,哢嚓哢嚓嚼得倍兒香,兇相瞬間垮掉,還拿腦袋拱了拱她的膝蓋。
她拍了拍狗頭,轉回來看特務:
"人在極度恐慌下編瞎話,腦子會瞬間過載,呼吸就短了。你剛才說'送出城'仨字的時候,胸腔壓根沒完成一次完整換氣。"
她吸了吸鼻子,一臉嫌棄:"再說了,你這一屋子嚇出來的酸臭味,快把我狗熏吐了。諦聽,是不是?"
諦聽擡頭看她,非常配合地乾嘔了一下。
特務:"……"
薑小樓站起來,溜達到木樁前,目光從上到下把特務颳了一遍。
"不在你手裡,也沒送出城。那就說明,圖紙被你藏在長沙城裡某個犄角旮旯。而且......"
她豎起一根手指。
"你今兒早上剛去取過,或者剛去確認過。"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兩根手指在特務衣角上輕輕一撚,拈起一丁點灰白色粉末。
"碳酸鈣加石膏。新式洋灰,還沒完全固化。"
薑小樓把指尖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長沙城眼下在動工的洋樓,攏共就三處。"
特務的呼吸徹底碎了,胸膛跟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響。
"不說話?成,那咱玩排除法。"
薑小樓扭頭看向一直抱臂站在角落的張大佛爺:
"張司令,城南新開那家洋行,城西的教會醫院,城東的日清株式會社,哪個在搞裝修?"
張大佛爺眼皮一擡:"城西教會醫院,上周剛批的擴建條子。"
薑小樓點點頭,轉回來盯著特務:"圖紙在教會醫院,對吧?"
特務死閉著嘴,眼珠子充血外凸,額頭上的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滾。
他不吭聲,但諦聽替他吭了。
"汪。"
短促、一聲,像是按了個按鈕。
"它叫了,說明你心裡在否定我的答案。"
薑小樓嘴角一勾。
"得,不在教會醫院。那就剩一個選項,你在日清株式會社有接頭人。"
"我沒有!我根本沒去過城東!"
特務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扯著嗓子嚎出來。
木樁前的諦聽沒叫。
不光沒叫,這狗還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歪著腦袋看特務,耳朵一前一後,表情寫滿了"你繼續編我看你編"的欠揍。
"沒叫,真話。"
薑小樓拍了拍手上的石灰粉,語氣輕鬆了。
"你沒去過城東,那你身上的洋灰,是在城南洋行蹭的。布防圖,藏在城南那家新開的洋行裡。"
她往前邁了一步,湊近特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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