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氣好得不像話。
秋陽曬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連風都帶著股乾爽勁兒。
城南房管所裡，胖所長正翹著二郎腿，捧著紫砂壺嘬茶。
門簾子"嘩啦"一掀，進來個年輕女人。
粗布衣裳洗得發白，但乾淨。
手裡牽著條灰黑色的昆明犬，狗繩鬆鬆垮垮搭在腕子上，那狗進門就跟逛自家後院似的，鼻子都沒多抽一下。
女人走到辦公桌前，擡手。
"咚！"
一隻黑皮箱砸在桌麵上，震得茶壺蓋都跳了一下。
"城南廢棄城隍廟，連帶周圍三條死胡同。"
薑小樓掀開箱蓋，五十根大黃魚碼得整整齊齊，金光差點把胖所長的眼珠子晃出來。
"按最高市價，辦紅契。現在，立刻。"
胖所長剛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嘴張開正要罵"哪來的瘋婆娘"。
桌上的黑色搖把電話跟催命似的炸響了。
他條件反射抓起聽筒，裡頭傳來軍管區冷冰冰的聲音。
胖所長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再擡眼看薑小樓，那眼神已經不是看人了，是看一尊剛從廟裡請出來的活祖宗。
不到半個時辰，蓋著國民政府鮮紅大印、帶軍管區特批字樣的地契，雙手奉到薑小樓麵前。
胖所長遞的時候手還在抖，笑得比哭還難看："薑……薑老闆，您收好。"
從這一刻起，那座破得漏風的城隍廟，不再是無主荒地。
它是受官方保護的私人宅邸，是長沙城地下世界裡，憑空多出來的一道門。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還沒到飯點，就鑽進了每一個該知道的人耳朵裡。
解家深宅。
解九爺穿著月白長衫，坐在書房紫檀木桌前。
桌上擺著一局解了一半的珍瓏棋局，黑白子糾纏得像團亂麻。
管事站在旁邊，壓低嗓子把今早房管所的事學了個遍。
"……一百塊現大洋買地契，眼都沒眨。手裡拎著一整箱大黃魚，少說五十根！佛爺身邊的副官親自打電話督辦的。"
管事咽了口唾沫。
"外頭都在傳，說她要在城南立'第十門'。"
解九爺捏著一枚黑子，懸在半空，遲遲沒落。
"五十根大黃魚，一夜暴富啊。"
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精明的苦笑。
"昨兒她訛我兩塊大洋的時候，我還當是個要飯的叫花子。感情那是人家給解家敲的警鐘。"
他把黑子扔回棋簍，玉石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佛爺這是借她的手，敲打咱們這群老骨頭呢。"
解九爺拿起手邊的玉石算盤，指尖撥弄得劈啪作響。
"長沙城的情報網，往後要變天了。"
算盤聲停。
"傳話下去。解家所有盤口，以後遇上城南那幾條狗，一律繞道走。誰要是惹了那位薑老闆......"
他擡起眼皮，目光涼颼颼的。
"自己打斷腿，滾出解家。"
"和氣生財。咱們生意人，不跟活祖宗硬碰硬。"
與此同時，吳家老宅的堂屋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吳老狗坐在太師椅上，腳邊是空蕩蕩的狗窩。
往常這個點，三寸丁該趴在這兒曬太陽了，嘴裡叼塊帶骨牛排，尾巴掃地的聲音聽著就讓人安心。
現在？連根狗毛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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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上好的景德鎮青花瓷杯被狠狠摜在青石闆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立第十門？她也配！"
吳老狗的臉色陰得能滴墨。
昨晚巷子裡被駁了麵子，狗還當場叛變。
今兒一早滿大街都在傳，吳五爺被一個女人用幾條野狗逼得拔槍都不敢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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