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聞尿?"
銅錢抱著白紙簿,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瞅瞅院子裡那十幾隻正各自解決生理問題的狗,再瞅瞅台階上表情毫無玩笑意味的薑小樓,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在城南當了十幾年小痞子,偷雞摸狗、挨打吃泔水都經歷過,但聞狗尿這差事,做夢都沒夢到過。
"當……當家的,您要是嫌我手腳不幹凈,乾脆剁我一根手指頭立規矩。"
銅錢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打擺子。
"這活兒……它超出我作為人的底線了。"
薑小樓沒生氣。
她走到院角,用鐵鍬鏟起一撮帶濕氣的泥土,懟到銅錢鼻子底下。
"犬類嗅覺黏膜麵積是人的四十倍。它們靠尿液裡的氨氣濃度、荷爾蒙分泌物判斷同類狀態:健康、情緒、有沒有發現獵物。"
她用醫學院教授帶實習生的語氣說道。
"我在城裡流浪狗中間建了一套坐標係,城外三棵老槐樹,是城南八條街的情報中轉站。標記位置越高,情況越急;尿液帶蛋白質發酵的酸臭,說明有沾血的硬茬子進了城。"
銅錢聽得兩眼發直。
什麼氨氣?什麼坐標係?
每個字都聽得懂,連一塊兒就是天書。
他隻知道一件事:這位當家的腦子,比外頭傳的還邪門。
"月錢十塊現大洋。"
薑小樓把鐵鍬往旁邊一扔,拋出殺手鐧。
"幹得好年底雙薪。你妹妹的肺癆,我找教會醫院洋大夫用特效藥治。幹,還是滾,自己選。"
"幹!"
沒有一秒猶豫,銅錢把白紙簿往懷裡一塞,扯起袖子捂住半張臉,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壯相:"當家的您歇著!我這就去城外上任!"
看著銅錢視死如歸衝出院門的背影,薑小樓端起茶杯,吹散水麵浮沫。
第十門第一台"兩腳獸生物翻譯機",正式投入運轉。
與此同時,吳家老宅。
堂屋裡的低氣壓持續了一整天。
吳老狗靠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碗燕窩粥,湯匙攪了半天,一口沒動。
視線總是不受控製地往門檻邊那個空墊子上瞟。
往常這時候,三寸丁早吃飽了生肉,四腳朝天躺那兒打呼嚕了。
他一低頭就能看見那團黑色毛球,現在墊子空著,偌大的吳家老宅處處透著股漏風的淒涼。
"五爺,粥涼了,給您熱熱?"管事小心翼翼試探。
"熱個屁,撤了!"吳老狗把碗重重磕在桌上,煩躁地揉眉心。
"盯梢的怎麼說?那女人虐待我的狗沒?三寸丁今天吃東西沒?"
管事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支吾半天,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
"五爺……三寸丁今天沒吃生肉。那薑老闆給狗開了洋葷,早上德國牛肉罐頭拌羊奶粉,中午剔刺清蒸河魚,下午……下午還在院裡玩飛盤,尾巴搖得快斷了。看起來……樂不思蜀。"
“哢嚓。”
紫砂茶蓋被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紋。
他堂堂九門五爺,養狗待遇被一個要飯丫頭比下去了?
吳老狗冷笑一聲站起來:"跟我拚財力?她拿了佛爺五十根金條,真把自己當散財童子了。狗懂什麼忠誠?有奶就是娘,有肉就是爹。去,把庫房裡準備送禮的俄羅斯魚子醬提出來,再去洋行買兩箱最好的牛肉罐頭。狗子!"
門外夥計狗子趕緊跑進來:"五爺吩咐!"
"你帶著東西去城隍廟。"吳老狗咬著後槽牙。
"當著那女人的麵把罐頭起開喂三寸丁。告訴它,吳傢夥食永遠比外頭好。吃習慣了,自然就認路回來。"
這叫曲線救國,硬搶不行,就用糖衣炮彈把狗砸暈。
半個時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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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帶著倆扛木箱的苦力,滿頭大汗到了城南破廟,哦不,現在該叫第十門總堂。
還沒進門就愣住了。
原本殘破的院牆被青磚重新砌高了一米半,牆頭拉著防賊倒刺鐵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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