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收工的時候,城隍廟已經變了個樣。
青磚院牆砌得老高,把外頭的喧囂擋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鋪了平整石闆,踩上去踏實得很。
西廂房改成了通鋪犬舍,防潮地暖都安排上了,十隻狗進去轉了一圈,各自挑了窩趴下,尾巴搖得心滿意足。
薑小樓把最後一袋進口狗糧扛進儲藏室,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她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這群祖宗太能吃了。
更要命的是,情報網剛鋪開,每天湧進來的消息、賬目、採買單子堆成山。
她前世是戰術專家,不是賬房先生。
讓她拿槍行,讓她算柴米油鹽的細賬?不如給她一槍痛快。
她缺人。
不需要懂風水倒鬥的高手,那種人腦子太活,不好使喚。
她需要一個能跑腿、會算賬、絕對聽話的"兩腳獸"大掌櫃。
正琢磨著去哪兒貼招聘啟事呢,院牆外突然炸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
"站住!小兔崽子!敢偷霍家的東西,老子今天剁了你的手!"
"咚!"
一聲悶響,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還沒裝鐵絲網的牆頭翻進來,落地姿勢極其狼狽,直接摔了個四腳朝天。
十七八歲的年紀,一身破爛短打,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掛著血絲。
懷裡死死抱著個布包,指節都攥白了,眼神裡透著一股被逼到絕路的狠勁,像條被追到死胡同裡的野狗,齜著牙,明知打不過也要咬你一口。
牆外傳來霍傢夥計撞門的聲音:"開門!那小賊跑進城隍廟了!這可是那個邪門女人的地盤,咱進不進?"
"進個屁!你嫌命長啊?把門堵死!我看他在裡頭餓死還是被狗咬死!"
院子裡,少年捂著肋骨,艱難撐起上半身,擡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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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來,院裡亮起幾盞馬燈,昏黃的光暈底下,幾雙幽綠的眼睛正盯著他。
變異藏獒"閻王"齜著牙,口水滴在石闆上拉出銀絲。
黑背"諦聽"壓低身體,後腿肌肉綳成弓弦。
就連那隻白色京巴"碰瓷"都停了刨坑的活兒,歪著腦袋看他,眼神寫滿了"喲,外賣到了"。
少年絕望地閉上眼,鬆開懷裡的布包,等著被撕碎的劇痛。
"我叫銅錢……爛命一條……偷東西是給妹妹買葯……"
他哆嗦著嘟囔,聲音碎得像紙片。
"各位狗大仙……下口快點……別讓我受罪……"
一秒、兩秒、十秒,預想中的劇痛沒來。
銅錢悄悄睜開一隻眼。
隻見最兇的那隻黑狗閻王湊到他腳邊聞了聞,然後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噴嚏,嫌棄地甩著腦袋退後三步,表情像是聞到了什麼生化武器。
其他狗也紛紛湊上來聞,反應如出一轍。
連最愛湊熱鬧的邊牧"基站"都用爪子捂著鼻子,走得遠遠的,還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充滿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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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正房台階上傳來。
薑小樓端著杯熱水走下來,看著這罕見的一幕,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要知道,她這群狗尤其是閻王,聞到生人的血腥味就該進入狩獵模式了。
現在居然對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避之不及?
她走到銅錢麵前,居高臨下打量他。
湊近了才聞出來,不是血腥味,不是汗臭,是一股濃烈、發苦、彷彿浸透骨髓的中藥味。
雄黃、艾草、防風……幾十種驅蟲避穢的藥材混在一起,醃入味兒了似的。
"你小時候掉進過藥渣堆?"薑小樓開口。
銅錢愣住,結結巴巴答:
"您……您怎麼知道?六歲那年發高燒,藥鋪掌櫃心善,把我扔熬廢的藥渣桶裡泡了三天保命。打那以後身上就帶這股味,洗不掉……"
薑小樓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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