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打在兩副墨鏡上,泛出詭異的光。
吳老狗把手裡攥得發燙的大洋迅速揣回兜,直起腰闆,假裝整理破氈帽簷。
"散步?從解家宅子走到城南足有十裡地。九爺這食消得夠遠的。"他皮笑肉不笑地反擊。
"我吳家在城南有鋪子,微服私訪查查賬,順便看看那野丫頭把我狗養瘦了沒有。"
解九爺合攏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毫不留情拆穿:
"五爺查賬查到人家大門縫裡去了?門票牌子我下午就聽下人說了。您要是零錢沒帶夠,我這兒倒有幾塊大洋可以借。"
吳老狗臉色一黑,得,今天這臉算是丟乾淨了。
"解老九,少看我笑話。前幾天那女人一句話敲了你兩塊大洋,現在又買地皮立第十門,你心裡比我更忌憚她手裡的情報網。"他冷哼一聲。
"怎麼,你也是來摸底的?"
"摸底談不上,隻是來看看這位薑老闆的手段。"解九爺透過門縫,隱約聽見院裡傳來的犬吠和鐵器碰撞聲,眼神漸深。
"能讓張大佛爺親自蓋章鋪路的人,手裡絕對不止幾條咬人的惡犬那麼簡單。"
兩人正壓低聲音交鋒,院牆內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緊接著,"嘩啦!"
一盆冷水潑在石闆上的聲音,薑小樓清冷的嗓音隔著木門飄出來:
"門外那兩位戴墨鏡的同行。大半夜瞎子會師,是準備在我門口拉二胡賣唱嗎?不買門票就滾遠點,別影響我的狗睡覺。"
吳老狗和解九爺同時一僵。
以他倆的身手和潛伏能力,居然隔著這麼厚的院牆被發現了?
"她那條防化犬和聽音犬,恐怕早就鎖定了我們的呼吸頻率。"解九爺低聲感嘆。
"五爺,硬搶和偷窺都不行。解某先行一步,您繼續查賬。"
說罷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吳老狗站在原地盯著緊閉的大門,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一把扯下墨鏡和破氈帽摔在地上。
"行,油鹽不進是吧?薑小樓,這可是你逼我的。狗就是狗,逃不過生物本能。明天我看你怎麼攔!"
第二天上午,城隍廟大門被從外麵猛地推開。
大掌櫃銅錢正拿掃帚掃院子,嚇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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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就見吳老狗穿著筆挺藏青長衫,大搖大擺走進來。
這次沒帶端衝鋒槍的夥計,隻牽著一條狗。
體型嬌小、毛髮呈罕見銀白色的西藏獚犬,長得極漂亮,身上帶著淡淡香氣,邁著優雅步子跟在吳老狗身邊,像個傲嬌公主。
更要命的是,這狗正在發情期。
動物界的氣味傳播速度遠超人類想象。
銀白母犬剛踏進院子,屋簷下曬太陽的三寸丁鼻子猛地抽動兩下,小眼睛瞬間瞪圓,翻身爬起來,喉嚨裡發出焦躁興奮的低鳴,直勾勾盯著那隻母犬。
不止三寸丁,院裡其他幾隻公狗,連平時隻對錢感興趣的京巴"碰瓷"都按捺不住站了起來。
這是吳老狗絞盡腦汁想出的絕殺,美人計。
"薑老闆,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
吳老狗牽著母犬走到正給狗調配營養餐的薑小樓麵前,臉上掛著誌在必得的笑。
"這是我花重金從藏區收來的極品'雪獅子',正好到了發情期。帶它來看看我家三寸丁,配個種。總不犯你規矩吧?"
薑小樓放下量杯,拿毛巾擦擦手,目光落在銀白母犬身上。
"用生物繁衍本能拐騙我的保安隊長?吳五爺,手段夠下作的。"
"相狗術講究陰陽調和、血脈傳承。"
吳老狗得意地扇著摺扇,開始賣弄九門提督的專業知識。
"你看這雪獅子,頭似葫蘆耳似扇,尾趕長槍腰似弓。骨相是百年難遇的純陰之體。三寸丁聞了它的味,別說你這破廟,刀山火海它也得乖乖跟我走。不信?你撒開鏈子試試。"
旁邊三寸丁已經急得用爪子刨地了,眼看就要衝過來。
薑小樓沒阻攔,她嘆了口氣,從工作台上拿起記錄闆和鋼捲尺,徑直走到銀白母犬麵前。
吳老狗冷笑:"怎麼?薑老闆也懂相狗?想挑刺?"
薑小樓沒理他,蹲下身,手掌從母犬脊椎骨從頭捋到尾,然後在後腿髖關節處用力按了一下。
"!嗚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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