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佛爺的府邸,會議室。
安保拉到了最高檔,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算什麼,走廊拐角處甚至蹲著兩個背駁殼槍的暗哨,眼神比鷹還毒。
用張副官的話說,今兒這屋子,連隻蒼蠅想進來都得先驗身份。
窗簾拉得死死的,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頭頂那盞老式黃銅吊燈嗡嗡響著,把昏黃的光灑了一桌子,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半明半暗。
長條會議桌前頭,坐著長沙城跺跺腳地麵都得抖三抖的幾位爺。
張大佛爺佔主位,嘴裡叼著根粗雪茄,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左手邊,解九爺拿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旁邊吳老狗戴著副墨鏡,臉色黑得像鍋底,也不知道在憋什麼壞水。
右手邊坐著霍仙姑,一身墨綠旗袍剪裁得體,臉蛋確實漂亮,可惜那雙眼睛往人身上掃的時候,跟拿刀片剌你似的。
再往後,幾個平三門和下三門的堂主縮在椅子末尾,一個個跟鵪鶉似的,脖子恨不得縮進領子裡去。
"吱呀~~"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張副官側身引路,薑小樓跟在後頭走了進來。
沒穿旗袍,沒換長衫,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外頭套著件軍綠色戰術風衣,下擺沾著幹掉的泥點子,腳上一雙翻毛皮靴,鞋底還嵌著半截草葉子。
最離譜的是,她左邊肩膀上粘著一撮橘色的狗毛,右邊風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隱約露出一截啃了一半的牛肉乾。
得,這造型往這一站,跟這滿屋子綢緞西裝格格不入,活像有人把一隻野貓扔進了瓷器店。
會議室裡的氣氛"唰"地就變了。
霍仙姑率先開炮。
她端起茶盞,拿蓋碗撇了撇浮沫,眼皮都沒擡一下:
"佛爺,咱們今兒議的是掉腦袋的地下買賣。您把城南那個要飯的、靠幾條野狗騙賞錢的黃毛丫頭叫來,是幾個意思?嫌咱們九門的臉不夠丟?"
話說得又尖酸又刻薄,跟淬了毒的繡花針似的。
底下幾個平三門的堂主立馬接茬,也難怪,他們被薑小樓拿槍頂著腦門罵了個"滾"字,這口氣憋著還沒處撒。
"就是啊佛爺,這丫頭片子……"
"咱們九門議事,什麼時候輪得到外人插嘴了?"
張大佛爺沒吭聲。
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雪茄頭明滅了一下,映著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
薑小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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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個眼神都沒給霍仙姑,目不斜視,大步流星走到會議桌最末尾,拉開一把空椅子,一屁股坐下,皮靴在地闆上蹭出一聲悶響。
"規矩是活人定的。"她雙手交叉擱桌麵上,"死人不需要規矩。"
她頓了一下。
"聽說你們九門派去探路的人,全折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這句話跟一記響亮的耳光似的,不偏不倚,正正抽在在座每一位的臉上。
霍仙姑端茶的手頓住了,解九爺的摺扇停了,吳老狗墨鏡後麵的眼珠子轉了轉。
張大佛爺把雪茄摁滅在煙灰缸裡,站起身,走到身後那塊大黑闆前,一把扯開遮著的幕布。
幕布底下釘著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旁邊用圖釘別了張手繪地形圖,邊角都卷了。
"湘西,瓶山腹地。"佛爺的聲音沉下來,像石頭砸進深井。
"半個月前,一夥外地土夫子炸山取石,誤打誤撞崩開了一個口子,底下是座元代大墓。"
他指了指照片:"昨晚城西義莊鬧的那隻怪物,薑老闆已經處理了。那玩意兒,就是這夥人從墓裡帶出來的。"
佛爺雙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現在的麻煩,三個。"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日本人的特務已經嗅著味兒了。一支特別行動隊正扮成地質勘探組,往瓶山方向靠。"
第二根手指:"第二,墓裡的明器不是金銀玉器,是大批絕密典籍,還有一種能改變人體構造的藥物。這東西落到日本人手裡,後果不用我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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