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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盯著那具屍體，手裡的小刀遲遲沒有落下。
陳軒望胸腹翻開的皮肉裡，凝著發黑的血塊，腥臭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乾了半個月雜活，也見過幾具撞爛的屍體，可眼前這具明顯不對。
傷口太雜，牙印、刀口、鈍器砸痕全湊齊了，活像有人輪著法子折騰過一遍。
“陳大少爺，你生前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陳默低頭翻了翻斂屍手冊，紙頁已經泛黃，邊角還沾著舊血。
陳虎留下的字不多，能看明白的部分隻有幾個步驟。
先清創，再歸位，最後縫合，橫死之屍必須把傷口封住。
若有開膛破肚的傷，肚中東西更不能漏在外麵。
陳默看著陳軒望破開的腹腔，臉色有些發青。
這活兒他以前沒碰過，陳虎也沒機會手把手教他。
可屍體都擺到台子上了，他總不能給人縫成一團麻袋。
門外偶爾傳來腳步聲，鎮鬼司的人似乎還守在街口。
陳默不清楚那些人為何盯著陳軒望，隻知道自己不能拖太久。
這具屍體已經吸了活人氣，又在殯儀館裡躺了大半夜。
再讓它這麼睜著眼，天亮前會不會坐起來，誰也沒法保證。
他先拿棉花沾了藥水，慢慢擦去傷口邊緣的汙血。
冰冷的皮肉被碰到時，陳軒望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陳默手裡的棉花掉在地上，後背瞬間涼透。
“你要是還有意識，就忍著點。”
工作台上的屍體安靜下來，隻有屋頂水管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陳默等了十幾息，確定屍體沒再動，這才重新拿起針線。
針是粗針，線是浸過朱砂的黑線，摸著硬，紮手也費勁。
第一針下去時，陳默手腕有些抖，針尖偏了半寸。
他停下來，做了兩次深呼吸，把手套上的血在圍裙上蹭乾淨。
“你都死了，別害我手抖。”
這一回，針尖從皮肉邊緣穿過去，黑線跟著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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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軒望胸口的裂口很深，陳默一針一針縫得很慢。
縫到第三處傷口時，窗外天色已經有了點灰白。
他腰背發酸，手臂也麻了，連眼睛都被血腥味熏得發澀。
可越到後麵，他反而漸漸穩住了，動作比開始順了許多。
陳虎留下的工具很全，刀、錘、鉗子、骨針全壓在木盒底下。
遇到斷開的肋骨，陳默就用小錘輕輕敲回原位。
遇到翻卷的皮肉，他便拿針線一寸寸往回拉。
屍體沒有再抽動，像是終於認了命，任由他擺弄。
雞鳴第一聲響起時，陳默縫完了最後一道腹部傷口。
他把染血的針放回托盤，雙腿一軟，扶著工作台才沒坐到地上。
陳軒望躺在台麵上，渾身傷口被黑線封死，看著比剛送來時順眼多了。
當然，也隻是順眼一點，畢竟臉還是那張被砸爛的臉。
陳默剛準備去洗手，腦子裡忽然響起一聲鐘鳴。
咚！
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有人拿銅鐘貼著他的耳朵敲。
陳默眼前一黑，整個人晃了一下，手扶住台邊才撐住。
等他再睜眼時，縫屍房已經不見了。
四周全是黑霧，腳下看不見地麵，隻有一盞青燈懸在半空。
青燈下麵擺著一張烏木櫃台，櫃台後沒有人。
櫃台上方掛著一塊暗紅色木牌，牌子上寫著五個字。
活屍典當行。
陳默站在原地，沒有貿然靠近，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工作服還在，手套上也全是血，連衣角沾著的屍油都沒變。
這說明他不是做夢，至少不是普通的夢。
櫃台後方忽然翻起一陣霧，一本厚冊子自動攤開。
紙頁上浮現出一行猩紅小字。
檢測到可典當活屍，是否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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