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世界太苦，下輩子他也不想來了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不到戌時，顧行止就昏迷過去了。
那夜，他夢到了娘親。
他娘親是個明艷大美人，但從前在侯府的時候，總是受欺辱，身為侯府夫人，寒冬臘月也是穿著一身粗布麻衫，連取暖的炭火都總是不夠。
直至那日，隨娘親回到了北涼，他才知道，原來他的娘親是北涼公主。
她看著這張……與她憎恨的男人有幾分相似的臉，眼中隻有冷漠：“這個孩子，我不要，讓他走！”
那小孩約摸五六歲的模樣，抓著她的衣服，慌亂懇求：“娘親，不要趕我走！”
“娘親，我吃得很少，還可以照顧你，幫你幹活，不要趕我走，好嗎？”
“滾開！”隨行侍衛將那髒兮兮的小男孩推開，“別拿你的臟手碰我們公主！”
“你父親是強搶良女的衣冠禽獸！你身上流著一半畜生的血脈，沒有一刀殺了你都算我們公主仁慈，別再來沾邊，趕緊滾！”
“娘親……”
他什麼也不懂，隻知道娘親很討厭父親。
但其實他也很討厭父親。
在侯爺那幾年，他們娘倆如履薄冰，那個所謂的父親，一言不合就打罵他，也從未在意過他的生死。
他不明白，明明是娘親帶著他從侯府逃出來的，可為什麼又突然不要他了。
可他隻有娘親了，離開了娘親，他一個人也不知道去哪。
那一年，他六歲。
他被丟去了亂葬崗，險些被野狼吃掉。
他以為是自己太髒了，所以娘親才嫌棄他，不要他了。
於是，他在溪水邊把自己洗乾淨了，又摘了一束山茶花去找娘親。
到了北涼都城，他發現娘親已經跟另一個男人成了婚。
“娘親……”
他看見花車上的娘親露出了笑意。
那是他六年來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娘親有了身孕，與那個男人有了屬於他們的寶寶，那個寶寶，會帶著娘親滿心的期待與愛，來到這個世上。
娘親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而他的存在，是娘親的拖累和汙點。
他就不應該存在。
他將淚擦乾淨，捧著那束山茶花轉身跳進了雁湖。
結束了……
希望下輩子，娘親不要再遇到父親，不要再有他了。
“行止……”
水灌入胸腔肺腑，在失去意識前，他彷彿聽見了娘親在溫柔輕喚他的名字。
像幾年前那樣。
可這個世界實在太苦了，下輩子，他也不想再來了。
“娘親……”
夢中驚醒，顧行止隻覺心口劇痛，胸腔中翻滾的逆血嘔了出來。
寒意絲絲鑽入骨髓，才將他喚醒。
“王爺！”折風端著葯跑過來，擔心道，“你沒事吧？”
顧行止平靜搖搖頭，擡眸看著外麵還未亮透的天色。
再過些時日，又是娘親的生辰了。
“王爺可是想回王府看看？”折風似乎看出，他不想待在這裡了。
“嗯。”
隻是，阿鸞應該不會輕易放他走。
沒了睡意，他想去外麵透透氣，折風給他披上披風，把輪椅推了過來。
他淡淡推卻：“不必了，我一個人走走。”
他腳上的傷還沒好，踏入庭院，步伐搖搖晃晃的。
這個不算太大的院子裡，卻處處都是他跟阿鸞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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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阿鸞經常會在樹下，抱著一懷枇杷果，笑臉盈盈地等他。
“皇叔，枇杷果都熟過了，你怎麼才回來啊？”
枇杷果熟了……
熟了。
可他沒有看到。
回眸，隻見原地已是空空。
樹……
他們的枇杷樹呢？
慌亂無措的情緒湧上心頭，顧行止靠近過去，原地隻剩下光禿禿的木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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