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懷瑾嘴唇翕動片刻，才緩緩道：“我待夫人，從來都愛之重之。”
他看著蘭溪菀，睫毛微顫，似是羞澀，又似是激動、情動，“我從來就知道夫人的堅毅果敢，更知夫人的機敏睿智，所以我待夫人當初是真心求娶。
若說誤會，是夫人一直在誤會我。”
說到這，他神情微黯。
沒想到能從他口中聽到這樣一番話，饒是蘭溪菀自覺已經看穿人生的大起大落，這會也不禁有些害臊。
當初這門親事，原是她算計來的。
她自小不滿母親偏愛妹妹，旁的女子若是被輕視慢待，要麼忍氣吞聲，要麼變本加厲討好對方。
但她天生就是個骨頭硬的，既做不來討好賣乖那一套，更做不來忍氣吞聲，每每都要據理力爭，既惹得妹妹委屈大哭，更惹得母親大罵她小心眼，不懂謙讓和睦。
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蘭家大姑娘是個刻薄小氣，不敬長輩，不愛幼妹，所以她名聲自小便不好，以至於及笄後一直無人提親。
後來老永寧侯去世，永寧侯府遇難，母親卻看好杜懷瑾，備了厚厚的嫁妝準備將妹妹嫁入永寧侯府，也是想圖個雪中送炭的情分，卻硬生生被她截了下來。
她自認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這些年也一直為著此事自覺擡不起頭，如今杜懷瑾卻說，他本就是要求娶自己？
“你，你難道不怪我性子強硬，為人刻薄嗎。”她乾巴巴問了這一句，但想從杜懷瑾口中聽到什麼答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杜懷瑾臉更紅了，忍不住上前摟著她，將嘴唇輕輕地貼在她麵頰上。
“我愛夫人強幹有主見，夫人在永寧侯府一日，在我身邊一日，我隻覺得心安，又怎會有怪。夫人無論怎樣待我都好，隻一點，永遠不要離開我。”
蘭溪菀叫他摟在懷中，聽著他宛若崇拜神明的話語，隻覺整個人都恍惚了。
杜懷瑾待她此心，難怪前世知道她與沈昭廝混在一起，會露出那樣的神色。
蘭溪菀不禁又是歉疚，又是後悔。
她這一生，能擁有的東西本來就少，不是被她掙來的，就是被她搶來的，沒想到就這麼一個杜懷瑾，還被她如此傷害。
思及此，蘭溪菀隻覺心疼，不過到底是心疼她自己錯過，還是心疼杜懷瑾，便是她自己也說不清了。
“懷瑾，你我夫妻一場，想必是前世修來的緣分，往後我一定不會兇你了。”
她捧著杜懷瑾的臉深深地看著他，杜懷瑾臉更紅了，卻抓著她的手緩緩往下挪。
“夫人兇我又有何妨，若是真的愛我，夫人不如，疼一疼我……”
蘭溪菀：……
左右她今日的確有些疲累，做起這檔子事隻覺鬆快。
杜懷瑾更是覺得從未有過的幸福，完事了還不住親她。
到了熄燈的時候，翠竹端來一碗參湯，杜懷瑾到這會才知道蘭溪菀白日被氣得吐血，登時又氣又急。
“府中出了這樣的事，夫人緣何不告訴我。”
蘭溪菀將湯喝了，不怎麼當回事道：“婦人之間的事，有什麼好說的，左右事情已經解決了，柳晏洲被錦衣衛關了去，這一遭不死也得脫層皮，日後再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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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懷瑾心疼地揉她的胸口，“那錦衣衛的沈昭我也聽說過，聽說他為人喜怒陰晴不定，不是個好相與的，今日怎麼會幫著咱們家。”
蘭溪菀頓了頓，一時沒有說話。
杜懷瑾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沒有解釋的意思，便也不再追問，隻又小聲道：
“夫人費心在府中開了私學教養兒女，可念了這一陣，兒女們卻越發不成器，芙兒以往雖然糊塗卻也不曾鬧出這樣的事，想是先生教的不好。”
蘭溪菀：……
忍不住道：“我表哥人品學問都是無可指摘，杜若芙自己不上道，怎麼能怪表哥？”
杜懷瑾傷心地看著她。
蘭溪菀忍不住一陣頭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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