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凈的房間內，香爐裡的煙霧絲絲縷縷漫開，煙氣輕軟，屋內靜得隻餘風吹過桌麵紙張的輕微晃動聲。
窗外透進柔和暮色，錦簾半垂，案頭擺著喝了一半的茶盞。
阮靈月把侍女都遣了出去，一個人坐在桌案前。
阮靈月屏退侍女，獨自坐在桌案前，指尖細細撫過素色信箋，心頭雀躍難掩。
太傅今日回來得早，一進門就讓人把信送了過來。她隻感覺心裡跟吃了蜜一樣甜，陸郎的回信總是這麼及時。
她接過來的時候心跳都快了半拍，她寫出去的信，不消兩日就能收到迴音，比從前在宮裡跟外麵通信還快。
她想，他大約也跟她一樣，日日盼著來信，一收到就立刻提筆回了。
燭火跳了一下，她眉眼低垂，慢慢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
一字一句細讀起來，生怕漏看一個字。
他說收到她的信很高興，她看到這裡，心裡更覺甜蜜，嘴角彎起來。
可再往下看，那彎著的嘴角笑意淡了，眉頭微蹙。
他寫了長長一段，說的全是太傅府的好。說太傅府安全穩妥，說太傅為人可靠，說她在太傅府裡可以放心住著，末了還特意添了一句：
你若有難處，儘管去尋太傅商量；平日閑了，也可多與太傅交心。
阮靈月把這一段看了兩遍。
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眉毛擰起來，把信紙往桌上一放。
她隻想看陸郎寫他自己的事。想知道他在做什麼，吃什麼，有沒有想她。可他倒好，寫了大半頁紙的旁人，還叫她去親近太傅。
她心裡堵得慌，本以為吃的是一顆糖，卻發現糖裡麵卻是苦的。
哪個男子會把自己心上人往別的男子身邊推？他這算什麼？是嫌她了？是不想要她了？
還是……他那邊有了旁人，不好直說，就用這種法子慢慢把她推開？
她越想越委屈，腮幫子鼓起來，把信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那些讓她多與太傅親近的字句像一塊乾澀的饅頭吞不進去，堵在胸口，堵到難受。
她重新拿了張信紙，提起筆，蘸飽了墨。
“陸郎為何讓我親近太傅？”她拿筆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幾分，寫下的字也急促潦草了些，“難道不知男女有別？你這般建議又是何意？若已厭倦了我，便早日說清楚，不用明裡暗裡將我往外推。”
寫完這幾行，她擱下筆看了看，又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了。萬一他真沒有那個意思隻是單純覺得太傅可靠，替她著想呢？
可她心裡那股氣下不去，他就是不該讓她去親近別人。
她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又把筆提起來，準備再補幾句軟話，可她筆剛落到紙上，拿筆的手卻漸漸失去力道。
眼皮忽然沉得厲害，她努力睜開眼睛卻沒撐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歪，最後趴在了桌麵上。
手裡的筆鬆了，筆尖在紙上蹭出一道墨痕，暈開一小團墨跡。
她趴在那兒，呼吸勻了，睫毛覆在眼瞼上，不動了。
夜色漸沉，屋子裡隻剩燭火在跳。寫了一半的回信壓在她胳膊底下，墨跡還沒幹透。
房門被推開了一道縫。一道身影閃進來，又回手把門合上。
燭火晃了一下，把來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沈燼淵站在門口停了一瞬，看見她趴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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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歪著，半邊臉壓在胳膊上，小嘴微微張開，呼吸的時候唇瓣輕輕翕動，粉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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