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頭一甜,鮮血自嘴角溢出,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向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米外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
血刃雖未脫手,但她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內臟翻騰,更多的鮮血染紅了身前的地麵。
黑色身影一步步走近,黑劍再次抬起,劍尖鎖定她的心臟。
那兩點猩紅的目光,依舊冰冷,漠然。
少女掙紮著,以血刃支撐地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劍尖,看著對方毫無波瀾的猩紅眼眸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雙手重新握緊血刃,將殘存的所有力量注入其中,刀身發出悲鳴般的嗡響。
她擺出了迎擊的姿態,亦是迎接終結的姿態。
黑劍刺出,快如黑色閃電,直指她的心口。
少女也清吒一聲,血刃化作赤虹,迎向那毀滅的劍尖。
然而,預想中兵器碰撞的巨響沒有傳來。
在劍尖即將觸及血刃、或者說是她的身體的最後一瞬,那柄黑劍,那毀滅的軌跡,極其詭異地……偏轉了一線。
而少女全力刺出的血刃,卻沿著那細微到近乎不存在的破綻,毫無阻礙地、深深地——
“噗嗤。”
一聲悶響,並不響亮,卻仿佛抽空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也抽空了少女全身的力氣。
【她還是…沒有選擇我啊…】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她右手的虎口被反震得崩裂,鮮血淋漓,正死死攥著血刃粗糙的刀柄,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指骨都嵌入其中。
刃身的大半截,已然沒入他的胸膛。暗紅色的、帶著奇異微光的血液,順著血槽緩緩滲出,沿著刃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麵上,積成一灘小小的、觸目驚心的血窪。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
他臉上那蒼白的骷髏麵具,在血刃貫體的瞬間,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即如同風化千年的陶片,悄然碎裂、剝落,露出其下那張她曾無比熟悉、此刻卻蒼白如紙、布滿裂痕的臉。
那些裂痕,並非戰鬥造成的新傷,而是仿佛從身體內部、從存在本源蔓延出來的腐朽印記。
它們錯雜地爬滿他的左半邊臉龐,從額角斜貫至下頜,深的地方如同龜裂大地下的深淵,漆黑,虛無,吞噬著一切光線。
而他那雙眼睛——右眼依舊是深邃的赤橙色,卻黯淡無光;左眼則被裂痕侵蝕過半,殘餘的瞳孔裡,凝固著最後一點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的血色。
此刻,這雙殘缺的眼睛,正隔著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血腥的距離,靜靜地、深深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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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依然握著那柄駭人的黑劍。劍身斜斜地懸在她的腰側,鋒利的刃尖離她的身體,不過寸許之遙。
那是一個隻要手腕輕輕一遞,便能瞬間將她腰斬的距離。
然而,劍柄在他手中鬆鬆地握著,甚至因失去力量而微微晃動。
他……在最後一刻,收了力。
這個認知如同最冰冷也最灼熱的閃電,劈入少女混亂一片的腦海。
為什麼?
無數個“為什麼”在她顱內瘋狂衝撞、嘶鳴,卻找不到出口,隻能化作一片尖銳的空白與嗡鳴。
她想鬆開手,想扔掉那柄仿佛突然變得滾燙、沉重無比的血刃,想後退,想尖叫……可她的身體,她的手臂,卻像被最堅硬的寒冰凍結,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捆縛,僵硬地維持著刺入的姿勢,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順著刀柄流淌,浸透她的手腕,也染紅了他胸前早已殘破不堪的黑色衣襟。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擠出大量帶著的血沫。
在那被血沫堵滿的喉嚨深處,幾個破碎的音節,極其艱難地、幾乎微不可聞地擠了出來:
“對……不……起……”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那隻未被裂痕完全覆蓋的右手。
手上的火焰已經微弱到幾乎熄滅,露出下方那隻同樣布滿細密黑色裂紋、仿佛一觸即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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