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小蠟昏迷的第四天。
章苔頻繁做著同樣的夢，白牆，呼吸機，女孩。
每次驚醒，他都要仔細分辨此刻是否身在夢中，因為幻想與現實的連接太過模糊了。
病床上女孩臉頰圓潤，呼吸平穩，小手綿潤溫暖，她是健康的。
驗證完後他放鬆下來，整個人脫力般摔在陪護床上，在這反覆折磨下，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啪。”耳光聲。
視線聚焦，熟悉的麵容，女孩雙眼微紅，淚眼汪汪的，男人在她眼裡看到了恐懼和驚慌。
緊接著牛小蠟低頭看了看手，似乎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她神色更加慌亂，轉身向樓上奔去。
此刻場景如此熟悉，章苔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他跑上去時，女孩已經站到窗台上，搖搖欲墜，他嚇得呼吸都快停止了，衝上去不顧她的反抗，將人抱了下來。
女孩在哭，似乎很抗拒他的碰觸。
章苔臉色難看的要命，但什麼都沒說，任由她趴在地闆上哭鬧，就這麼走了。
“我的天吶，先生你的臉……”
張嫂驚恐的眼神望過去，章苔臉上不僅有巴掌印，還有指甲的刮痕。
小武打了個寒顫，這麼多年還沒人打過老大的臉，即便是老章總。
“去國外交接工作的事情，準備怎麼樣了。”
“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看看有沒有今晚或明早機票，儘快訂下來。”
“老大，這也太趕了。”
“廢話不要多說。”
他點了一支煙，緩緩吸了一口，被煙霧熏的微微眯起了眼，胸腔中的刺痛難以平息。
他苦笑，還以為多年的打磨，已經讓自己練就一身銅牆鐵壁，鐵石心腸。
可現在看來，他的心理素質確實不怎麼樣，牛小蠟甚至不用說話，隻用眼神，那充滿恐懼厭惡的眼神那麼一看他，心痛的要碎成八瓣。
她打他的時候，他有些麻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喜？
她願意接觸自己，哪怕隻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可真夠變態的。
章苔此刻有些茫然，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能打破僵局。放手，不可能，強迫她，又不忍心。
如果繼續停留在家裡，他怕自己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畫麵一轉，夢境像播放幻燈片似的，將他引回她的房間。
那時她暈厥住院，他匆匆趕回。
醫院治療效果甚微，醫生說讓她回家，說熟悉的環境對穩定情緒有幫助。
他們將醫療器械搬到她的房間裡，像鳥語花香一派祥和的森林中出現的現代電線杆，突兀又掃興。
可她還是喜歡呆在自己的房間，由於藥物的侵襲，變得暴躁易怒，時常記憶缺失，不能聽到噪音，更不能受到刺激。
女孩喜歡砸瓷器，因為響亮、痛快，砸完之後她就平靜了。
他就買一屋子瓷器囤著讓她砸，等她睡著了再讓人收拾。
發洩完情緒後，女孩變得很乖，記不起來之前做過什麼，隻有這個時候，章苔才敢去接近她。
那天陽光很好，牛小蠟的情緒也異常穩定，章苔走進房間，這次她沒有抗拒。
陽光灑在女孩身上，渾身鑲了一層淡淡的柔邊，蒼白的皮膚朦朧著，好像下一秒就離他遠去。
“你在做什麼。”
他自顧自發問，原以為不會收到回應。
可她不僅軟綿綿的回答了他的問話，還看了自己一眼，這樣進展令章苔狂喜。
他試探著牽她的手，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小蠟沒有拒絕，還說了好多話。
“我之前好久沒見你，你去哪了？”
章苔沉默著。
前幾天就把她帶回家了，就在昨天，她還讓自己滾出去，隻是這些女孩都不記得了。
“好啦，別那麼緊張，我不是質問你，隻是這麼些天沒見你，有一點奇怪。”
她難得對他展露溫柔，令他有些受寵若驚。
“我犯了錯，小蠟，我沒有照顧好你，我明明答應過，會保護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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