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良計
崔凝望著分立於屋內外，又是劍拔弩張的兩個男人，心口一陣發悶。
一個是身上還未換藥，親自跑到前廳來的下堂夫；
一個是言語冠冕堂皇，實則步步為營，想將她哄回自家府中的小情人。
她垂下眼，手掌緩緩覆在微隆的腹上，像是從腹中的脈動中找回了分寸。
忽而，她似是想通了什麼般，輕輕吐了口氣，又平靜地坐回原處。
“琳琅——”
她抬起頭朝門外喚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打斷那無形的對峙。
“在！”門外的琳琅不動聲色地撥開蘭蘭，穩穩走到崔凝麵前。
“我餓了，”她語調溫溫淡淡，就像日常，“有沒有吃的？”
“早就備好啦！”琳琅笑意盈盈，將食盒捧到桌上，手勢俐落得驚人，隻見她單手一推，便將宋瑾明帶來的書冊卷軸整齊掃到桌角，動作既準且狠，卻一派天真自然。
“還是熱的？”崔凝微訝，見那湯羹還在冒氣。
“夫人在國公府時就是這時辰用膳的，琳琅自然記得牢牢的。”她笑得甜，說話卻句句帶刺。
那一聲“國公府”，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宋瑾明眉頭微沉，眼神晦暗不明。
而琳琅則繼續笑著補刀，“國公爺最牽掛夫人，總說時辰一到就該用膳，天大的事也不能讓夫人餓著肚子。”
“我吃完再替你上藥，你先回去歇著行不行？”崔凝抬頭看杜聿，“我真的餓。”
隨後，她看向蘭蘭，語氣溫婉：“蘭蘭，也快去讓廚房為大人備菜。他歇了一整日才剛起，想來也是餓了，讓人扶他回房吃吧。”
此刻，蘭蘭眼睛放光，上前一步，看著桌上的菜肴，“夫人，大人是該餓了，不如也一道——”
“夫人，”琳琅緩緩開口，語氣無辜卻分寸精準，“您沒吩咐過我準備別人的膳食，我初來乍到，自然不懂杜大人的習慣⋯⋯”
她頓了頓，餘光一掃，“至於宋大人，就更不敢造次了。”
崔凝語氣淡然，“你是國公府的人，本就不必伺候旁人。”
說罷，她看向杜聿，示意他先離開。
可杜聿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緩緩看向屋內的宋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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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交，無人退讓。
崔凝心裡無奈，知道杜聿這是糾結上宋瑾明了。
她隻得轉向後者，語氣淡定又不失客氣：“我說過了，我會留在這兒照看他把身子養好，不會去宋府叨擾你母親的。這些書冊，你得空再來教我，可好？”
可宋瑾明看了一眼站在牆邊的蘭蘭，又瞥了眼那自顧自收拾餐具的琳琅，咬了咬牙，語氣變得淩厲了些：“這些事越早熟悉越好，既然杜兄願與我方便，我這就回去吩咐秉德收拾行李，明日便住進杜府。”
說完，他斜睨了杜聿一眼，眼底藏不住的輕蔑與挑釁。
“畢竟你懷著身孕，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時候，怎能再累著你？”
語氣溫柔，字字帶刺。
崔凝沒再回他話，隻轉頭望向杜聿，眼神裡透出一種無言的催促，臉上寫著“你怎麼還不回房”。
杜聿知道她這已經是在安撫自己，算是給了他交代。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柔卻不失堅定：“你慢慢吃，我在房裡等你。”
語畢，他終於在小廝的攙扶下轉身離去。
崔凝抬起頭望向宋瑾明，語氣平靜：“你若真要住，我會請劉管事另理間客房出來。”
宋瑾明眼底的情緒微微晃了一下，片刻後，他低聲開口：“依依，你怎會看不出我的用意？”
他站得筆直，聲音卻帶著壓抑的顫意：“我會陪你到生產。不論是在杜府、尚書府，還是你那座南郊莊子，隻要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得陪著你。”
他望向她，眼神裡藏著心疼，“你身懷六甲，獨自在外，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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