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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南疆的那天，天剛蒙蒙亮。
方辰和蘇清歌走出蠱門時，晨霧還籠在山間，將遠處的峰巒染成一片朦朧的青灰。路旁的野草掛滿了露珠，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水聲。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氣息，清冽而潮濕，帶著南疆特有的草木香。
阿朵送他們到三岔口便停下了腳步。她今日穿了一身苗家姑娘慣穿的靛藍短衣，頭上銀飾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前麵那條路通向江城，走快些的話，明日傍晚就能到。\"阿朵指了指通往北方的山道，又看了蘇清歌一眼，欲言又止。
蘇清歌笑著上前一步，拉住阿朵的手：\"阿朵妹妹，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阿朵的臉微微一紅，搖了搖頭：\"姐姐客氣了。師父說了，讓我回去好好修煉，三個月後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再去江城找你們。\"
方辰點了點頭：\"替我們謝過婆婆。\"
阿朵應了一聲，又看了方辰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聲說了句\"保重\"，便轉身快步向蠱門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隻剩下腳步聲在山間回蕩，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蘇清歌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聲說：\"這丫頭，心裡藏著事。\"
方辰沒有接話。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朝霞將雲層染成淡淡的橘紅色，像是一匹被輕輕抖開的綢緞。
\"走吧。\"他說。
兩人踏上了北歸的山路。
來時，這條路他們走得艱難——身後有蠱門追兵，頭頂有邪物盤旋，四麵楚歌，處處危機。蘇清歌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伏在方辰背上，穿過一片又一片漆黑的密林，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他每一步落地時腳掌與大地碰撞的力度。
那時候她想，這個人真沉，像是一座山。
現在她走在他身邊，發現他其實並不像山。他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子邁得很大，但從不回頭張望。他看著前方的路，目光沉穩，像是在看著某個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終點。
\"你在想什麼？\"蘇清歌問。
方辰側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
蘇清歌撇了撇嘴：\"騙人。你皺眉了。\"
方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似乎想確認一下，最終隻是淡淡一笑：\"被你看出來了。\"
蘇清歌哼了一聲：\"當然。\"
兩人並肩走在山道上，腳下的路時而平坦，時而崎嶇。路旁的景致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變化——從南疆特有的熱帶草木，到逐漸過渡的亞熱帶闊葉林，再到遠處隱約可見的針葉林帶。山風從北方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秋天到了。
方辰忽然開口：\"清歌。\"
蘇清歌抬頭看他：\"嗯？\"
\"三個月內，我要衝擊元嬰期。\"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你覺得……有多大把握？\"
蘇清歌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主動問她這個問題。在她的印象裡，方辰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也從不將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別人看。他問這句話，等於是將自己的性命押在了這場賭局上——而他居然問她。
\"你為什麼問我？\"她反問。
方辰沉默了片刻，說：\"因為我想聽實話。\"
蘇清歌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但她沒有在那雙眼睛裡看到恐懼，也沒有看到猶豫。她看到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坦誠。
\"五成。\"她說。
方辰點了點頭：\"我心裡也是這麼估計的。\"
蘇清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一些，手指纖細，卻握得很緊。
\"五成就夠了。\"她說。
方辰低頭看她，眉頭微微皺起：\"你不覺得太冒險？\"
蘇清歌搖了搖頭：\"你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你說五成，那就一定有五成以上。\"她的目光明亮而堅定，\"剩下的，我來補。\"
方辰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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