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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的硝煙尚未散儘，夜風已從山巔卷下來，帶著鬆脂燃燒後的焦苦氣息，將殘垣斷壁間的餘溫一點點抽走。
青鸞觀的正殿前殿塌了半邊，青磚碎瓦堆成一座小山，幾株百年老鬆被攔腰震斷，銀白的木屑在月光下紛飛如雪。觀門外的石階上血跡斑斑，幾名弟子正在用清水衝洗，動作遲緩而沉默——那是劫後餘生的疲憊，而非單純的勞累。
方辰坐在偏殿簷下。
他的衣袍上沾著塵土和血跡，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口子，是方才格擋敵人暗器時留下的。傷口不深，蘇清歌卻執意要替他包紮。
月光從破損的瓦縫間漏下來，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銀灰。她半蹲在他身前，動作輕柔而仔細，將浸透了藥汁的紗布一圈一圈纏上他的小臂。方辰沒有說話，隻是垂眼看著她的發頂——那裡有幾縷碎發被風吹亂了，他沒有伸手去幫她理。
“你怎麼不多穿一件？”蘇清歌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夜裡涼。”
方辰沒有回答。他看著她將紗布的末端仔細地掖好，用牙咬住線頭撕斷，動作利落得像做過千百遍。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沉：“你的傷。”
蘇清歌抬起右手，手臂上纏著白布，袖口被剪開了一截，露出底下已經處理好的傷口。不算深，但劃破了皮肉，滲出的血跡將紗布染出了一小塊暗紅。
“早包好了。”她將袖子放下來，遮住傷口，“比你這道嚴重多了，你還有心思管我？”
方辰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頰有些蒼白，額角還沾著一星灰塵，眼底卻有股倔強的光。他知道她怕黑夜的冷風，怕傷口的疼，但更怕他什麼都不說就走了。這個念頭掠過心頭時，他的眼神微微軟了軟。
“對不起。”他忽然說。
蘇清歌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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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受傷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沒能在敵人動手之前護住你。”
蘇清歌怔怔地看著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指，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傻子。我又不是紙糊的，被劃一刀而已。”
方辰沒有躲。她的指尖帶著一點涼意，像一片落葉拂過。
“你才是，”蘇清歌收回手，聲音低了下去，“你提前出關，修為還沒穩固就打了一仗……你知道我們看到你出來的時候有多擔心嗎？”
他沒有回答。他知道她在等一個解釋，等他說“我沒事”“不用擔心”這類話。可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他確實不是“沒事”。
閉關被迫中斷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覺到了那道門檻——元嬰瓶頸就橫亙在眼前，隻差一步就能邁過去。可就是這一步之遙，被迫停了下來。這不是小事，修行之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但他不想讓她擔心。
“進去吧。”他站起身，“夜深了。”
蘇清歌仰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肩頭，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她知道他不想說，也不再追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方辰站在簷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儘頭，才轉身走進偏殿。
殿內，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
葉青冥已經在等了。老人坐在桌旁，雙手交疊，神情凝重。他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青鸞觀的舊地圖，地圖上有幾處已經被墨筆圈了出來——那是今夜敵人進犯的路線。
“都安排好了。”葉青冥的聲音沙啞，“傷員已經安置，重傷的那個……命保住了，但需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方辰點了點頭，在桌旁坐下。
桌上攤著幾樣東西。
那是戰後從敵人身上搜出來的遺落之物：兩枚碎裂的黑色令牌，三件被血浸透的黑衣，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殘片——那是從其中一名敵人胸口撕下的布塊，上麵繡著那隻詭異的眼瞳標記。
方辰拿起那枚殘片。
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落在那塊布上。眼瞳標記在暗夜裡隱隱發出一種暗紅色的微芒，不像是染料，更像是……某種力量本身在發光。
他將殘片湊近眼前。
神識探出的那一刻，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他的意念反噬過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試探他的邊界。方辰眉頭微皺，卻沒有收回神識，反而將意念更深地探入其中。
那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能量。
不是邪氣，不是煞氣，不是他處理過的任何一種陰穢之物。那股力量古老得難以形容，像是從亙古荒蕪的虛空中直接抽取出來的一縷意誌，冷漠、空洞、不帶任何情感——卻又在冷漠之中透著一種貪婪的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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