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是生出來的。它藏在血裡，藏在骨髓最裡麵的那一點溫度裡，從她出生就在那兒，隻是一直睡著。骨淵裡那一次生死，把它叫醒了。
她把它調出來。
第一縷血脈真元離開心脈的時候，她的整張臉都白了一層。那不是普通的消耗——那是從\"本源\"裡往外舀。舀一瓢，少一瓢，短時間內補不回來。
溫熱的流從她掌心湧進方辰的後心。
方辰的身體劇震。
那股暖不是丹藥那種火線似的暖，不是靈力那種流動的暖。它像春天——不是春天的太陽，是春天從凍土底下往上頂的那股力，無聲，緩慢，不可阻擋。它順著督脈往上走，走到哪裡，哪裡的陰寒就退到哪裡。走過肩井，肩胛骨裡那一團凍了兩個時辰的硬結\"哢\"地一聲化開了。走過大椎，脖頸後麵的僵直鬆了。走到百會的時候,他識海裡那尊邊緣發虛的元嬰，虛了半邊的輪廓，重新聚攏、凝實。
方辰猛地睜開眼。
\"夠了！\"
他反手要去抓她的手腕。蘇清歌早有防備，膝蓋往前頂了半寸，整個人貼上來，把額頭抵在他的後背上。
\"再等一會兒。\"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背後傳來，\"還有一點。\"
\"蘇清歌！\"
\"我知道我在乾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但一個字都沒有讓步。
\"我是廢柴的時候，你從來沒有嫌過我。現在我終於有點用了，你別攔我。\"
方辰的整個背都僵住了。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卷起細雪，撲在他們身上。遠處韓雪鬆和石岩老丈停在二十丈外，背對著這邊，誰也沒有回頭。
三息。
五息。
蘇清歌的手離開了他的後心。
她坐倒在雪裡，喘氣。剛才那點血脈真元抽走了她大半的力氣，她的嘴唇沒有血色，臉白得像身下的雪，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汗——汗珠一出來就凍成了極小的冰粒，掛在鬢角。
方辰轉過身，一把把她拉進懷裡。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罵她。他隻是把她整個人裹在自己的氅子裡，用下巴抵著她的頭頂，一動不動地抱著。
蘇清歌的手在氅子裡麵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抓得很緊。
過了很久，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暖和了吧。\"
\"嗯。\"方辰說。
他的聲音有點不穩。
\"那我就沒白凍。\"
蘇清歌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咳嗽起來。方辰把手掌覆在她的後心，把一股溫厚的元嬰之力送進去。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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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路的時候已經過了午時。
那股血脈真元護住了方辰的經脈，寒毒被壓在了外圍，他的腳印重新和韓雪鬆的重合了。蘇清歌走在他身後，臉色依然發白，可她的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石岩老丈在最後麵看了她很久，最後跟在她後麵走的時候，把自己踩過的坑又用鎬子加固了一遍——那是不用說出口的敬意。
未時二刻，韓雪鬆停住了。
\"方前輩。\"他招手，\"這裡有東西。\"
前方是一道緩坡的背風麵，雪被吹得薄，隻蓋了一層。就在那層薄雪下麵，露出一片深色的東西。
方辰走過去，蹲下，用手把雪撥開。
不是岩石。
是石碑。
準確地說是半截石碑。它斜插在凍土裡，斷麵朝上，斷得很乾脆，像被人用極鋒利的東西一刀削斷的。露出來的部分不到三尺高，通體是一種發暗的青灰色，摸上去比周圍的岩石,更冷，冷得手指發麻。
碑麵上有字。
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刻是往裡鑿，這些字是\"燒\"上去的，筆畫凹陷，邊緣光滑，像有人用一根燒紅的手指在石頭上寫。三千年的風雪打磨，把碑體表麵磨掉了薄薄一層，可這些字的凹槽依然深，深得看不見底。
字體極古，是大篆之前的形態，筆畫屈曲，像蟲，像藤。
石岩老丈湊過來看了一眼，搖頭：\"看不懂。老漢見過這種碑，山裡還有三塊，都斷了。\"
韓雪鬆也搖頭：\"本門有師叔研究過，說是上古符文，與今文不通。\"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方辰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碑麵上。
鶴形玉簡在他懷裡，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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