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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雪鬆與石岩老丈沒有再往上走。
看清「三峰如指」的刹那，青年弟子便明白了——天師陵非尋常修者能入，玉簡認主、結丹以上修為方可，他們縱有昆侖派真傳，也越不過那道門檻。加之風雪一夜猛過一夜，派中還需人駐守接應、將方辰二人抵山的消息傳回玄清真人處，兩人便在雪洞外與方辰一揖而別，循原路返回山腰駐地候信。
方辰與蘇清歌，獨自向雪線以上攀去。
雪線以上，風是另外一種活物。
它從昆侖的脊背上俯衝下來，卷起億萬粒雪屑，砸在崖壁上，發出磨刀一樣的聲響。雲層壓在頭頂，厚得像一層凍住的鉛，偶爾裂開一道縫，漏下幾縷慘白的月光，又很快合攏。群山在雪霧裡隻剩下模糊的輪廓，一重壓著一重，一直到天儘頭。
方辰和蘇清歌蹲在一處背風的岩坳裡。篝火被風雪壓得隻剩下拇指高的一簇，藍幽幽的，照著兩個人凍得發白的臉。他的手裡攤著一封飛劍傳書。
薄薄一張黃紙，邊緣被劍氣裁得整整齊齊，展開時還帶著千裡之外青鸞觀的氣息——鬆脂、藥香，還有一點鐵鏽似的血腥味。那是楚無塵的血——這是楚無塵繼葉青冥昨夜那封概報之後，另行借飛劍發來的親筆詳報。傳書飛了七日，風雪啃掉了大半靈氣，紙角卷了邊，可上麵的字一個沒丟。是他的親筆，一筆一劃，寫得極用力，落筆處有微微的顫抖，像寫這封信的人，手心裡始終攥著一把汗。
\"師父，弟子無塵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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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夜半，弟子巡至後山藥廬，見一人影獨自出觀，繞開護陣，向北山方向行去。弟子尾隨，因怕打草驚蛇，未敢近前，隔約百丈。那人行路姿勢與平日無異，腳步卻比平日輕，像踩著什麼東西在飄。月光照見他肩頭一瞬，弟子看見一道虛影——豎瞳，隻一閃，便沒了。
弟子退回觀中，細查護陣玉盤，發現近半月來，每逢那人靠近陣眼，陣紋運轉便遲滯半息。半息極短，若無人留意，根本察覺不到。可天師訣護陣自師父離去後由大師兄親掌，從未出過岔子。
弟子不敢聲張，更不敢指認。大師兄近日操勞，弟子恐其分心，特以飛劍傳書，請師父定奪。弟子已暗自留意那人，若有異動，必先報於大師兄。
另：請師父放心，觀中諸事安好，藥廬的傷者已能下地，山下的百姓也遣散了。弟子鬥膽多問一句——師父，您信我嗎？\"
方辰把信讀了三遍。
風雪灌進岩坳，把紙角吹得嘩嘩響。他沒有急著收信，目光釘在\"豎瞳\"兩個字上，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青鸞觀被襲那夜，那些摸上山的黑袍人，胸前繡的正是這樣的豎瞳——圓睜著，沒有眼白，像一口望不見底的井。暗影聯盟的方青山已經死了，可這種標記換了新的主人，又爬回了他們身邊。
他想起祭壇裡那團黑影說過的話：\"本座布局已久。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三千年的耐心，落在一枚豎瞳印記上，落在一個夜半獨出的弟子身上。那顆棋子在暗處等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蘇清歌挨著他坐下，把一碗化開的雪水遞過來。她沒有問信裡寫了什麼——她認得楚無塵的字，也認得出紙上的血是什麼時候落的。她隻是等。
方辰喝了口水，喉結動了動，說：\"婆婆那句話，應驗了。\"
蘇清歌的手頓住了。
\"小心身邊的人。\"
這句話是蠱仙婆婆在南疆說的。那天芭蕉葉上還掛著露珠，藤椅扶手被她摩挲得發亮，她說話時沒有看他們，隻望著牆上那幅褪色的山水畫。方辰當時以為她說的是暗影聯盟，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現在他才明白，婆婆看的是更近的地方——近到就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近到每天晨鐘暮鼓、抬頭不見低頭見。
\"你確定？\"蘇清歌的聲音輕下來。
\"無塵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方辰說，\"同門裡他心最細，天賦也最高。他說看見豎瞳虛影，那就是看見了。他說護陣遲滯，那就是遲滯。他不肯寫名字，是怕萬一冤枉了同門，也怕打草驚蛇。\"
\"那……你心裡有數嗎？\"
方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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