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像是一場合奏。
方辰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那裡是昆侖山的北麓腳下，是他們來時的方向。再遠一些，是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地帶，丘陵的邊緣有一條細細的河流，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河邊的草地上，有幾匹馬正在低頭吃草，隱約能看見一座簡陋的驛站。
“再往下走，就有馬了。”他說。
蘇清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那座驛站，眼睛微微一亮。
“騎馬回去？”
“嗯。”方辰點頭，“從這裡到江城，還有很長的路。騎馬快一些。”
蘇清歌的眉頭微微一皺：“你現在的狀態，能騎馬嗎？”
方辰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抬起：“我的靈力已經恢複了七八成，騎馬還是沒問題的。”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這一路風景很好。騎馬可以看得更遠一些。”
蘇清歌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情調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方辰沒有回答。他隻是握緊了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向前走去。
林間的空氣越來越溫暖，帶著青草的清香和鬆脂的芬芳，偶爾還有幾縷野花的甜香飄過。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將整片林海都籠罩在溫暖的金色之中。林間的溪流在亂石間跳躍，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像是山間最動聽的樂器。
方辰一邊走，一邊感受著這片天地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靈氣的流動，比昆侖之巔濃鬱了許多，也柔和了許多。雪山上的靈氣凜冽而狂暴，像是性格剛烈的野馬；而山腰以下的靈氣則溫順而平和，像是已經被馴服的馴鹿。這種靈氣適合休養，適合恢複，適合讓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他的身體正在這片溫潤的靈氣中緩緩恢複著。
丹田中的元嬰雛形依舊在沉睡，但那層籠罩在它表麵的暗淡已經消退了大半，銀色的光芒重新變得柔和而明亮。經脈中流動的靈力比前幾天充盈了許多，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有些差距，但已經足夠他應付日常的一切。
胸口的鶴形玉簡微微發熱。
方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是一種很輕微的熱度，不像在昆侖祭壇時那樣滾燙，也不像在太平鎮時那樣冰涼，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溫熱，像是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感應。他將手覆在襟口處，感受著那枚玉簡傳來的溫度，心中微微一動。
它在指引他。
這個念頭忽然掠過腦海，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鶴形玉簡是初代天師遺留之物，早已認主於他。在過去的日子裡，這枚玉簡曾在危急時刻發燙，為他指明方向；而在太平鎮的那個夜晚，它也曾因感應到天師劍的氣息而微微發熱。那種熱度，是它與持有者之間聯係的證明。
而現在，它在發熱。
不是危急，不是指引方向的迫切，而是一種安寧的、溫和的熱度，像是在告訴他：一切平安，前路坦蕩。
方辰將手從襟口移開，目光望向遠方。
那裡是青鸞觀的方向，是江城的方向，是他和她將要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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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腳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將山腳下的草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驛站的輪廓在光影中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座簡陋的石木結構建築，門口立著幾根斑駁的木柱，柱子上係著幾匹正在飲水的馬匹。
驛站旁邊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悠閒遊動的小魚。溪邊的草地上有幾個牧馬人在歇息，身邊放著乾糧和水壺，看見方辰和蘇清歌走來，紛紛抬起頭打量了幾眼。
方辰的神識微微一動。
他的神識掃過驛站周圍的一切——那幾匹馱馬、那幾個牧馬人、驛站裡的掌櫃和夥計、溪邊的幾株垂柳、遠處的山巒與丘陵。這是一種修士本能的警覺，在經曆過昆侖一戰之後，他已經習慣了對周圍環境保持這種若即若離的關注。
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即將收回的時候，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是一絲極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種氣息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一縷看不見的輕煙，從某個極為遙遠的方向飄來，擦著他的神識邊緣掠過，轉瞬即逝。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方辰的腳步停了下來。
蘇清歌感覺到他的異常，轉過頭看向他：“怎麼了？”
方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望向那股氣息消失的方向，那裡是北方，是昆侖的深處，是他們剛剛走下來的雪山。
有什麼東西在那裡。
這個念頭從心底浮起，讓他的眉心微微擰緊。然而那股氣息已經消失了，神識再怎麼搜索也找不到任何痕跡，就像它從未存在過一樣。
“方辰？”蘇清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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