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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空在頭頂無聲流轉了不知多久，直到東方泛起第一抹魚肚白。
那是一種極淡的青灰色，像是有人用蘸了月光的筆尖在天幕邊緣輕輕塗抹，將夜色一點一點地拭去。昆侖之巔的晨風比夜裡更冷，帶著雪山特有的乾燥與凜冽，從兩人的衣袂間穿過，卷起蘇清歌鬢邊幾縷碎發。
方辰感覺到肩頭的重量微微沉了沉。
她睡著了。
他低下頭，看見蘇清歌的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綿長而平穩。她的頭靠在他肩窩處，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做了一個很好的夢。他沒有叫醒她，隻是將手臂稍稍收緊了些，讓她靠得更穩當一些。
星光漸漸黯淡下去，被即將升起的朝陽一寸一寸地驅散。
方辰抬起頭，望向東方。
那裡是青鸞觀的方向，是他和她將要回去的地方。胸口的鶴形玉簡安靜地貼著肌膚，不燙不涼，溫潤如初，像是一隻沉睡的小獸。他想起幾天前，這枚玉簡還在昆侖祭壇的激戰中滾燙得幾乎要將他的胸膛灼穿。而現在，它安寧了。
該回去了。
他在心裡默念了三個字，然後將目光收回來，落在懷中沉睡的人臉上。晨曦的第一縷光線落在她的眉眼之間，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美得像一幅畫。
他沒有立刻叫醒她，隻是靜靜地又等了一刻鐘，等陽光完全越過山脊，將整個昆侖之巔都籠罩在溫暖的金色之中。
“清歌。”他輕聲喚她，聲音低沉，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蘇清歌的眼睫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眸子裡起初還殘留著幾分朦朧，像是沒從夢裡完全遊回來。然後她看見了他的臉，看見了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看見了天邊已經升起的朝陽——然後她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慵懶的、溫柔的笑容。
“天亮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幾分睡意，有些沙啞。
“天亮了。”方辰說，“該下山了。”
蘇清歌從他肩上直起身，伸手揉了揉眼睛。晨風從她指縫間穿過，涼意讓她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披著的是他的外衣，衣料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那股淡淡的鬆柏香混著雪山特有的清冽。
她的心微微一軟。
“你什麼時候把衣服給我的？”她問。
“有一會兒了。”方辰站起身，將外衣從她肩上取下來，隨手披在自己手臂上，“夜裡風涼，怕你著涼。”
蘇清歌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沾染的塵土，然後仰頭望著他：“那你不冷？”
方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牽住了她的手。
“走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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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許多。
昆侖之巔的風雪已經開始減弱，那些在前幾日曾經肆虐整個山脊的狂風，此刻隻剩下偶爾掠過的幾縷輕波。陽光越來越盛，將覆蓋在石階上的薄雪一點一點地融化，滲入岩石的縫隙之中，彙成一道道細小的溪流，沿著山勢蜿蜒而下。
方辰走在前麵，腳步穩健。
三天前他還是那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靈力耗儘，經脈枯澀，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而現在，他的靈力已經恢複到了七八成，雖然距離全盛時期還有些差距，但已經足夠他禦劍飛行、帶人下山。然而他沒有選擇禦劍。
他想要多走一走。
這條從昆侖之巔通往山腳的路，他上一次走的時候是在三天前。那時他渾身浴血，背著蘇清歌，一步一步地從祭壇走回石屋。那條路他走得極其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消耗他僅剩無幾的精力。
而現在，他想要重新走一遍。
不是為了緬懷什麼，而是為了記住。記住這條路的每一塊石頭、每一道溝壑、每一處轉彎，記住昆侖這座山在春回大地時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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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歌跟在他身後，與他並肩而行。
她的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臉上的神色也舒展了不少。那些籠罩在她眉宇間的陰霾與憂慮，似乎在這幾天裡一點一點地消散了。戰鬥結束了，威脅解除了，她和他都活了下來。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
“方辰。”她忽然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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