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複雜起來。
他不再隻是病床上那個可笑的吝嗇鬼。
而是一個被時代觀念塑造的人。
一個相信“有限”的人。
一個相信“省下來的東西，總會留給別人”的人。
陸離說道：
“嚴監生，正是這種想法的忠實擁簇。”
“他節省，不隻是因為他貪財。”
“也是因為他相信，萬物有窮。”
“他相信一個人不該多佔。”
“他相信自己多用一分，家族就少一分。”
“自己多燒一根燈草，後來人就少一點燈油。”
“這個觀念當然狹隘。”
“甚至可笑。”
“可在他的世界裡，這不是笑話。”
“這是他理解秩序、責任和生存的方式。”
全世界開始安靜。
剛剛那些笑聲逐漸消失。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陸離不是在替小氣開脫。
他是在把“小氣”放回一個時代裡。
放回一種文明觀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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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回一個人的有限認知裡。
陸離的聲音繼續響起。
“所以，我們再回頭看他的一生。”
“為什麼他活著的時候，能大方？”
“因為那時他是後輩。”
“他要承擔宗族、人情、家業和社會身份。”
“在他的理解裡，那些支出是他該承擔的。”
“是他的責任。”
“是他在這個世界上佔有資源之後，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是，當他要死的時候，他為什麼反而小氣？”
擂台上的畫麵，又一次回到病榻。
蒼老的嚴監生躺在那裡。
兩根手指伸出。
屋內兩根燈草靜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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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的聲音低了下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要死了。”
“一個將死之人，不該再佔用資源。”
“他已經不能勞作。”
“不能經營。”
“不能維持家業。”
“不能承擔宗族責任。”
“他隻剩下一口氣。”
“在他自己的理解裡，一個將死之人，連多燒一根燈草，都是浪費。”
“所以他急。”
“所以他不肯閉眼。”
“所以他拚盡最後一點力氣，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為了多要。”
“而是為了少用。”
這一刻，全世界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擊中。
病床上那個滑稽的老人，忽然不那麼好笑了。
他仍然可笑。
甚至仍然小氣。
可是那種小氣背後，居然藏著一種扭曲的自我剋製。
一種被時代和觀念壓到畸形的“大方”。
華國會議室裡，方圓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葉知微輕聲道：
“原來……還可以這樣看。”
文化部部長也怔住了。
他終於明白陸離為什麼說，這個人不是單純的吝嗇。
嚴監生當然小氣。
小氣到臨死還盯著燈草。
可如果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又像是在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避免繼續消耗這個世界。
陸離站在擂台中央，終於拋出真正的問題。
“那麼，嚴監生到底是大方，還是小氣？”
“誰也不知道。”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能被簡單標籤概括的人。”
“他小氣。”
“他精明。”
“他算計。”
“他一生都在計較資源。”
“可是，他也大方。”
“他承擔過責任。”
“他相信節省下來的東西，應該留給後來人。”
“他甚至在臨死前，都不肯讓一個將死之人多消耗一根燈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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