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擂台沉默了很久。
嚴監生病榻前那一點微弱燈火，還懸在天幕之上。
一根燈草被挑去。
隻剩下一根。
那團火苗輕輕搖晃，照著老人終於閉上的眼，也照著全世界觀眾複雜到說不出話的臉。
剛才還有人在笑。
笑他臨死之前，竟然還惦記一根燈草。
笑他小氣到荒唐。
笑他連死亡都顯得摳摳搜搜。
可是陸離最後那番話落下後，笑聲消失了。
因為所有人都忽然意識到，嚴監生當然可笑，可他的可笑背後，還有一種更深的可悲。
他不是葛朗台那種被金錢慾望吞噬的人。
他更像一個被舊時代觀念壓縮到畸形的人。
他相信資源有限。
相信節用。
相信自己少用一點，後來人就能多剩一點。
所以他活著時承擔責任。
死前也不肯多耗一根燈草。
這種想法當然狹隘。
當然錯誤。
當然不值得歌頌。
可它確實讓“小氣”和“大方”，以一種極其扭曲的方式，纏繞在了同一個人身上。
於是，全世界都在等待國運擂台的判定。
華國會議室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方圓死死盯著天幕，手心全是汗。
葉知微也沒有說話，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盞燈。
文化部部長神情凝重。
這一次，不像之前那樣穩。
卡夫卡的《變形記》太強了。
強到哪怕是華國人自己，也不得不承認，格裡高爾那個故事幾乎把“小氣”和“大方”寫到了骨頭裡。
陸離站在擂台中央，臉色依舊平靜。
隻是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金色天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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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國運擂台的聲音響起。
“華國答案：嚴監生。”
“開始綜合評定。”
金色文字一行行浮現。
“人物小氣特徵極其鮮明。”
“臨終伸出兩根手指之細節，具備強烈諷刺性與傳播性。”
“燈草意象簡潔、尖銳、荒誕，能夠瞬間完成人物塑造。”
“答題者採用倒敘結構，先抑後揚，先以吝嗇鬼形象建立預期，再以時代觀念與資源倫理進行反向闡釋。”
“結構完整。”
“立意具備提升。”
“對‘小氣’與‘大方’之間關係，完成了複雜解釋。”
看到這裡，華國觀眾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
至少，國運擂台認可了陸離的思路。
可還沒等他們徹底放心，天幕上的文字忽然一頓。
隨後，新的兩個字浮現。
“但是——”
轟！
華國所有人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
方圓臉色一變。
“還有但是？”
文化部部長眉頭猛地皺緊。
葉知微手指微微收緊。
世界各國代表則同時擡頭。
尤其是德語文學圈那邊，原本已經壓下去的希望，忽然又重新燃起。
國運擂台繼續評價。
“嚴監生人物本身文學體量有限。”
“其故事原型篇幅較短，人物社會處境與關係網路呈現不如《變形記》完整。”
“其直接震撼力，弱於格裡高爾所呈現的現代普遍困境。”
“其跨文明理解成本，略高。”
“其人物初始形象，存在被誤讀為單純吝嗇笑料的風險。”
這幾行字一出，全球一片嘩然。
“果然！”
“我就說卡夫卡更強！”
“嚴監生的解讀很巧，但原故事太小了。”
“《變形記》那種現代性的寒意，確實更容易打動全世界。”
德語文學圈代表團內，有人忍不住攥緊拳頭。
他們沒有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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