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克萊茲默,誤識鐵友眼前這位年輕靚麗、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美少女,他記得是大學時的學妹沈若蘅。不過兩人雖有過一麵之緣,卻不算相熟——不過是前段時間同為愛國學生,兩人都去南市派發傳單這才碰巧結識的。
張文遠接過香檳,道了一聲謝,隨口提了一句:“沈小姐怎麼也在這?”她今年不是才大三麼,既不是明星也不是紅伶名人,為何會出現在這種場合?難不成還是個交際花?
沈若蘅瞧著他那個猥瑣眼神,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瞧你那個是啥表情,來這裡的除了你腦袋裡麵想的那些,就不能是一些名媛或家屬麼?”
張文遠尷尬地撓撓頭,嘉賓名單在腦中飛速閃過,訕訕笑道:“沈小姐說笑了,在下隻是忽然想到,沈小姐的令尊,莫不是紡織業大亨——沈仲謀,沈先生?”
沈若蘅嘴角上揚,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口的金邊,"張先生對家父倒是耳熟,我父親同時也是公董局的高級顧問,這次晚會他有事來不了,就派我代表他過來參加了。”
正說著,一位身著深灰條紋禮服的法國紳士朝著沈若蘅走來,用帶著波爾多口音的法語笑道:"美麗的小姐,今夜的月光都躲進您的眼眸裡了,能否允許我借支華爾茲的時間,與星光共舞?"
沈若蘅微微一笑,指尖輕晃著高腳杯,金黃色的香檳在水晶燈下泛著細碎金芒,氣泡破裂時如銀箔簌簌墜落,"張先生不介意我去跳支舞吧?這位先生的邀舞詞,可比傳單上的標語動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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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遠將杯子微微舉起,淺抿一口後笑意漾開,頷首道:"沈小姐請自便,在下自然不會介意。"
沈若蘅優雅地挽上法國紳士的手臂,步入舞池。張文遠看著他們翩翩起舞的身影,暗自感嘆這高級社交場合果然不同尋常。
這時,老周和李飛也湊了過來,老周打趣道:“文遠,艷福不淺吶,和這麼漂亮的小姐都聊上了。”
張文遠扯了扯嘴角,,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摩挲兩下,語氣漫不經心道:"不過是大學時的學妹罷了。"
眼尾餘光瞥了兩人一眼,心裡暗罵這兩個傢夥——分明是看人家小姑娘來轉個身就往舞池走了,偏要故意拿這事來調侃他。
很快一曲舞曲結束,主持人再次上台,"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將由一位特別的藝術家為我們奏響樂章——"
聚光燈驟然投向露台轉角,懷抱手風琴的銀髮紳士正撫平磨白的琴箱絨布。"這位是從維也納跨越萬裡而來的約瑟夫·科恩先生。"
主持人側身示意,袖口鑽石袖扣與對方腕間的大衛之星銀鏈在光柱中交映,"作為深受多瑙河滋養的猶太裔演奏家,他將用克萊茲默音樂特有的顫音,為我們重新詮釋這支鐫刻著上海靈魂的旋律——《玫瑰玫瑰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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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遠原本隻將目光虛浮在香檳塔的冰棱上,直到主持人對約瑟夫的介紹之音刺破舞池喧囂,他才下意識轉頭望向露台。
在他模糊的認知裡,猶太難民該是攥著泛黃的《塔納赫》,沿著《出埃及記》的軌跡奔向巴勒斯坦的——就像畫報裡那些踏上去往海法港輪船的身影。
可此刻台上銀髮先生琴箱上的大衛之星,卻讓他忽然意識到,原來還有另一群流亡者,順著黃浦江的濁浪漂進了法租界的霓虹。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如杯口氣泡般在張文遠的腦海中轉瞬即逝。他對這些猶太人喜歡去哪裡定居並不在意,很快將視線挪向五步外的英國商人詹姆斯·索恩——那傢夥正用銀質雪茄剪裁切古巴雪茄,鑽石袖扣在水晶燈下晃出刺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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