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賭性入骨，經濟妥協張文遠深諳適可而止的分寸，笑著起身向詹姆斯告辭：“詹姆斯，我的朋友，你既已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那我也就放心了。
好了，我得趕緊回巡捕房上班了，杜邦督察還在等著我給他做翻譯呢。"說罷攤開雙手，無奈地扯出個苦笑。
此時，詹姆斯腦海中思緒翻湧，指尖緊攥著被單，報紙上的鉛字還在眼前跳動——自從看到那則"昌和洋行私售戰略物資"的簡訊。
他便察覺風聲不對，當即斷了回洋行的念頭，像避禍的倉鼠般蜷在藏身之所，卻沒想到還是被人尋著了根腳。
那幫人下手狠戾得像野狗，子彈擊中手臂時，他就知道動手的準是力行社那幫瘋子——也隻有那個瘋子的手下才會如此瘋狂。
他不過倒騰了幾批航空燃油罷了，誰想就觸了南京政府的逆鱗。繃帶下的傷口還在灼痛，可讓他就此罷手出局，甘等總行另行派人摘桃子？
商人骨子裡的賭性在叫囂：高風險才有高回報，哪能被幾顆子彈嚇破膽？
租界裡能放心託付的人掰著指頭都能數得清——洋行同僚個個心懷鬼胎，自然靠不住；埃米莉雖算一個，可她除了胸脯豐滿外毫無用處。
而這也正是他早已寫好密信，卻始終踟躕未能送出的原因。
眼前的張文遠或許是個值得託付的——畢竟這人剛從鬼門關拉回自己，更難得的是，連癖好都與自己暗合共鳴。
而且這人身上有種難得的君子氣——若能把他打磨成一副"手套"，替自己出麵周旋那些臟活，這樣既可隔開風險又能穩握財路，這不比被總行踢出局強百倍？
想到這，他不再遲疑，攥住張文遠的手腕，藍眼睛在光影裡灼灼發亮，像驟然點燃的火焰：“文，還記得《三個火槍手》裡波爾多斯怎麼對達達尼昂說的嗎？‘朋友的劍永遠為兄弟出鞘‘。"
說著，詹姆斯從枕頭下摸索出一個用火漆封好的牛皮紙信封，接著道：“文，我需要你的幫助——做我的波爾多斯吧，幫我將這封信送到公共租界的三井物產會社。"
張文遠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紐扣：“詹姆斯，單論交情我不該推託。可你清楚，我是中國人——
南京政府盯著這類交易緊得很，他們遲早會插手。而我不過是巡捕房的小小翻譯，摻合進去怕是幫不上忙，反倒誤了大事。"
詹姆斯指尖輕點著信封上的火漆印，笑意裡透著成竹在胸的篤定：“文，商業從來都是帝國意誌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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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買賣鬧得越大，英日領事館便越會為了各自算盤出麵斡旋——等他們把利益籌碼都攤到檯麵上時，南京自然會默許此事的。說透了，無非是倉庫貨物換個東家，走的仍是正經商事流程。"
張文言眉峰緊蹙，指尖幾乎掐進掌心：“詹姆斯先生，您該不是在說笑吧？這種事怎麼可能如此收場？”
詹姆斯笑了笑，隨口解釋道：“親愛的張，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中提出——軍事是政治的延續；而馬克思先生則告訴我們——政治是經濟的集中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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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我們似乎也能理解為 —— 軍事與政治是經濟的妥協。文，我知道國民政府最近正在推行法幣改革。
我想在執行這一決策的過程中，他們肯定有需要英國幫忙的地方。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此刻，精明的大使大人應該已經向國民政府遞出英國的橄欖枝了。”
張文遠垂眸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叩著桌沿——事已至此，若真如詹姆斯所言，英日領館會從中斡旋，那自己趁機做詹姆斯在華的"白手套"，於亂世中火中取栗，倒似乎也不失為一步好棋。
想到這兒，他猛地擡眼，指尖叩在桌麵發出脆響：“詹姆斯，把信給我。咱們的交情該像達達尼昂的誓言——
鑽石會碎，黃金會銹，可兄弟的劍鋒永遠為彼此擦亮。就算黎塞留親自帶著火槍隊來，也攔不住我把這封信送到三井物產。"
詹姆斯眼中騰起亮色，雙手將信封鄭重地交到張文遠手中：“文，拜託你了。請務必將此物送到三井物產上海支店長山本條太郎手中。
事成之後，除了達達尼昂般的兄弟情誼，我想那酬勞也足夠讓你在霞飛路開一家像阿拉密斯禱詞一樣雅緻的咖啡館了。”
張文遠接過信封，笑著說道：“詹姆斯，酬勞就不必了，既然應了你的事，便不是沖著錢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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