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特區密電傳出軍事委員會密查組指令的兩個時辰後，上海虹口，日軍特務機關辦公樓內，厚重的實木隔音門窗死死隔絕著外界的市井喧囂，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的黃梅天。
昏暗燈光下，高橋次郎肩章上的金星隨胸腔劇烈起伏。
他執掌上海特務機關多年，行事向來縝密。
上海乃是帝國在華戰略之樞要，麾下諜報人員皆受過嚴苛特訓，說是千裡挑一亦不為過。
可近段時日，洩密事件接二連三，次次猝不及防，徹底打亂了他的布局。
高橋次郎猛地擡手，將桌上青瓷茶杯狠摜在水磨石地麵上。
“八嘎！”
炸裂的瓷片四散飛濺，滾燙茶水潑灑一地，氤氳熱氣裹著戾氣席捲整間辦公室。
立在下方的佐藤健二身姿綳得筆直，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不敢有半分異動。
“數次情報外洩，絕非偶然！”高橋次郎冷沉的嗓音帶著刺骨寒意，目光淩厲掃過麵前之人，冷聲道，“我方潛伏部署、交易計劃，全程絕密，除核心三人無任何人知曉——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
佐藤健二上前半步，神色冷峻而恭敬。
作為高橋最信任的心腹，他此刻壓力巨大：“機關長，按情報所言，這個趙文不過是力行社外圍人員，精英都算不上——”
高橋次郎指尖輕叩桌麵，節奏緩慢卻極具壓迫感：“佐藤君，中國有句古話，猛將必發於卒伍，英雄常起於草莽。這點道理，還需要我再說麼？”
“嗨——”佐藤健二身形一正，繼續道，“此次木村君對接陳書桓的絕密交易，也是由此人率先傳出消息。機關長閣下，此人數次破壞我方行動，危害巨大，是否即刻派人進入法租界將其控製？”
高橋次郎眸光深邃，褪去方才的暴怒。
“最棘手的不是洩密，是未知。”他緩緩開口，語氣冰冷，“趙文身份明確，復興社外圍人員，隸屬復興社體係，立場清晰。但這個‘小螺號’——疑點重重。”
佐藤健二立刻接話，道出關鍵癥結：“屬下排查所有情報脈絡，無法判定‘小螺號’的真實陣營。此人傳遞的情報雖貼合復興社行動軌跡，但上一次航空燃油交易，卻選擇登報刊發——此舉恐怕不符合南京方麵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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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潛伏上海的中共地下特工？”高橋次郎眉頭緊鎖。
這正是最讓他忌憚之處。明麵上的敵人尚可針對性布防圍剿，可一個身份不明、遊走暗處、精準掌握己方核心動向的潛伏者，恰如藏在暗處的利刃，隨時緻命，令所有諜戰布局形同虛設。
“警察署特高課那幫蠢貨，還是沒抓到人？”
佐藤健二沉聲彙報：“法國人拉偏架，稱報紙並無詆毀帝國之言，隻是一篇普通新聞稿，又以‘言論文責概由作者自負，與本報無關’為由，將我們的人搪塞回來。”
高橋次郎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特高課那幫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頓了頓，他繼續道：“佐藤，趙文的事你親自去盯，即刻啟動應急反擊方案。第一，暗中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法租界福安裡趙文行蹤，不急於抓捕，順其聯絡脈絡深挖復興社上海外圍情報網，順藤摸瓜揪出更多潛藏人員。”
“是！”佐藤健二沉聲領命。
“第二，立刻秘密聯絡木村。”高橋次郎眸光銳利，“告知他交易情報已洩露、身份存在暴露的風險。陳書桓此人貪財利己、心性搖擺，正是我們可用的棋子——即便保不住，他手上的資料也務必帶回來。”
佐藤健二立刻應聲：“常規渠道已無法聯繫木村君，青幫裡麵有我們的人，我馬上安排他們前去把水攪渾——”
高橋次郎擺手示意他住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我方屢次洩密、處處被動，此番該我們反擊了。既然復興社打算在都城飯店收網，我們便將計就計，布下陷阱，反將復興社上海特區一網打盡，徹底扭轉諜戰局勢。”
佐藤健二眼中閃過淩厲之色：“機關長英明！屬下即刻統籌部署，安排行動人員埋伏接應，籌備反圍剿計劃，靜待對方入局！”
高橋次郎繼續部署，語氣愈發冷厲：“第三，我要‘小螺號’的蹤跡。梳理近期所有情報洩露的時間、場景、關聯人員，逐一比對篩查。”
佐藤健二試探道：“機關長，那昌河洋行那邊？是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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