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色沉沉，殺機暗藏夜裡十點，滬上沉入墨色。
這個時期，租界對百樂門這類銷金窟向來管控鬆散，也不限營業時間。
這會兒夜色正酣，舞池的靡靡之音、交織著杯盞碰撞的歡聲笑語，正是夜上海最喧囂鼎盛的時刻。
平日裡這份浮華還要綿延至午夜，才會慢慢消退。
而若是逢上旺季，亦或是顯貴名媛們的私宴局，那通宵達旦的奢靡，在這裡也從來都不是什麼稀奇事。
張文遠無心流連這場浮華。
跟詹姆斯打了個招呼，簡單道別後，便轉身離開。
從百樂門出來，身後的喧囂便像是被誰忽然攔腰一刀切斷般，霎時還原了本來靜謐的麵目。
他跨上大飛鷹，車身沒入梧桐斑駁的枝影，車輪沿著既定路線，無聲滑向復興中路723弄福安裡。
山本條太郎與鬆本一郎密晤的情報，此刻就靜靜的待在他衣服夾層的口袋中——這些在來之前便都已準備好。
今晚的對接人，沒得選，仍舊還是“老友”——復興社外圍特務小頭目趙文。
當然了，所謂對接，也隻會是變相的背靠背接頭。
現身接觸——那是不可能的！
張文遠打心裡就不願與此人產生其他任何瓜葛。
倒不是他瞧不起誰，主要是趙文層級太低，說是混在棋盤最外沿的棄子都不為過。
無根無憑的人，極易被捨棄、被牽連。跟他走得近了，等於主動踩進泥潭，隨時會被順帶拖死。
所以這一次，他仍打算沿用上一回的笨辦法，情報綁上石頭，直接用彈弓快遞入戶。
自己則人不露麵、不留聲、不留痕，全程零接觸。
車輪駛近福安裡巷口，張文遠果斷開始收速，讓車身緩緩滑行，將所有多餘的動靜徹底摁滅。
福安裡顯然不是什麼高檔社區，這裡路燈稀少。而這個時辰了，家家為了省上那一角煤油錢，都已熄燈上床安睡，整條裡弄寂靜無人，夜色沉沉。
張文遠眸光沉斂，目光不動聲色地飛快掃過整條巷道。
一切正常！
可常年遊走於生死線上的人，疑心都重，張文遠絕不會僅憑一眼太平，就鬆下半口氣。
他屏息，讓五感盡數鋪開。
片刻，左側高牆的陰影死角裡，飄出一聲短促細碎的摩擦響動—— 格外紮耳。
像是有人貼牆潛伏，微調身形時無意間蹭出的動靜。
幾乎同一時刻，巷道犄角裡掠過一縷細碎的金屬顫音——轉瞬即逝。
墨色裡透著滲人寒意，分明是槍械簧片輕磕歸位的動靜。
緊接著，一股陰冷的鎖定感緩緩爬上他的後背。
張文遠瞬間警覺——這哪是什麼夜半安閑，歲月靜好，分明是蟄伏暗哨在悄悄上膛了。
不是錯覺，眼前這條看似空蕩的福安裡，早已被悄無聲息地圍死。
張文遠心神驟緊，思維卻愈發冷靜。
日本特務？還是復興社的人？
對方蟄伏此處，莫非是專程來蹲自己的？
老子好大一張臉，這是想順藤摸瓜，刨了他這條小魚的老底？
諜戰的兇險，分毫不亞於正麵戰場的生死搏殺，一步踏錯，便是地獄深淵。
他沒有半分僥倖，沒有停頓，更沒有絲毫想要試探的念頭。
瞬間調整狀態，壓下渾身上下所有的不妥表現，盡量不露半分遲疑破綻。
腳下輕踩踏闆，身形鬆弛自然，像尋常夜歸路人，大飛鷹無聲繼續前行。
不回頭、不張望、不加速、不轉彎。
以最平穩悠閑的姿態駛離巷口。
夜色沉沉，身後殺機暗藏的巷弄，依舊死寂。
片刻之後，巷內才壓出兩聲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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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
“八嘎，閉嘴。”
為首之人盯著街道上漸行漸遠的背影，眸光幽冷。
是警覺，還是單純路過？
他不信巧合，卻也清楚此刻貿然追擊，極易打草驚蛇、因小失大。沉默片刻，低聲吩咐：“繼續守，防他折返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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