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審慎克製，赤誠焦灼“我知道張先生在租界人脈深厚，與英國昌河洋行的詹姆斯先生素有往來。”林南天目光誠懇，語氣懇切，“我想借張先生的路子，搭上昌河洋行的渠道，做一筆專項採購生意。”
張文遠眸光微凝，並未接話，靜待下文。
林南天見狀，也不再遮掩，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我要採購一批奎寧，順帶再添置一批配套的西式醫療物資——紗布、消毒藥劑、止血藥、手術器械之類，數量不小。當然了，事成之後，在下必有重謝。”
奎寧。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張文遠心頭驟然一沉。
奎寧，抗瘧特效藥，堪稱救命神葯，能殺滅紅細胞裡的瘧原蟲，是當下治療瘧疾最主要的西藥。很多地區或部隊，瘧疾大流行時若缺了這個，非戰鬥減員就是一大批。
不等張文遠開口，林南天立刻補了一句，語氣刻意輕鬆，帶著刻意的坦蕩：“張先生放心，我就是純粹做買賣的商人，無黨無派，不問政事。之所以盯著這批貨，無非是看中利潤豐厚。亂世之中，救命的物資最搶手，轉手便能獲利，僅此而已。絕無其他心思，更談不上什麼政治勾當。”
他刻意撇清，生怕張文遠將這筆採購與敏感時局、地下活動扯上關聯，給自己招來禍事。
可這番說辭，非但沒打消張文遠的顧慮，反而讓他愈發警惕。
張文遠緩緩放下酒杯，指尖輕叩桌麵，語氣沉穩堅定，帶著明確的拒絕意味：“林先生，不好意思，這筆生意，我幫不了你。”
林南天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滯，眼底閃過錯愕與失望：“張先生何出此言？不過是一樁正常的商貿買賣。”
“正常買賣？”張文遠微微搖頭，目光銳利，一語戳破要害：“林先生久居上海，理應清楚奎寧的管控有多嚴苛。眼下租界內外，奎寧受產地出關、海關查驗、西藥進口批文、葯政稽查四重管束。”
“四道關口層層設防，明令禁止私下倒賣，尋常商人根本沒法大批量拿貨。”張文遠直視林南天，神色凝重，“再說昌河洋行的醫藥貨品，素來隻對接公立醫院與官方醫療機構，憑合規資質登記採買。
你我都是私人身份，沒有任何報批手續，私自以商行名義大宗購進奎寧和醫用物資，本身就不合章法，敗露之後，便是走私禁藥的重罪。”
“林先生，我在巡捕房任職，靠的是規矩立身，實在不敢趟這潭深水，還望諒解。”
話說得溫和，態度卻無比堅決，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林南天臉上徹底褪去笑意，眼底滿是濃重的失望，卻並未惱怒，隻是長長嘆了口氣，神色落寞：“我明白張先生的顧慮，確實是鄙人強人所難了。租界規矩森嚴，風險重重，換做是我，也不會輕易涉險。”
他端起酒杯，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酒液的烈意壓不住眼底沉沉的疲憊與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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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杯壁，神色褪去了大半刻意維持的圓滑客套，多了幾分真切的懇切。
此番登門求助，他並非貿然行事。來之前做了功課，託人打探了一番張文遠，得到的答案是——應該可以相信。
應該？因為對方也隻記得張文遠在大學期間，所作所為，姑且也可以稱得上是一名滿腔熱血，心懷家國的有誌青年。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來了，隻是沒想到，變化這麼大。才在租界這口大染缸裡短短混跡數月，便被亂世規矩與人情世故層層打磨，變得如此審慎克製、蠅營狗苟。
但來都來了，林南天心底到底還尚存一絲僥倖。他望著眼前神色淡然的張文遠，借著幾分酒意，語氣放得更軟，帶著幾分懇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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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先生，我知道此事風險極大，鄙人實不該強人所難。但我是真心急需這批物資，隻要你肯出手通融，價錢可以翻倍，好處盡數奉上，絕不會讓你白白涉險。”
他頓了頓，壓著心底的急切，字句沉沉，褪去了所有逐利的客套借口，隱約透出藏在心底的憂思：“實話說，這亂世金銀皆是虛物。最不值錢的是人命，最珍貴的也是人命。
太多人困在水深火熱裡，等著一點葯救命。我奔波許久，實在走投無路，才敢冒昧求你。”
二人相對靜坐，氛圍驟然沉默，唯有西餐廳輕柔的鋼琴曲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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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搜、寧奎購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