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懷恐懼，依然前行張文遠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南天幾乎以為這樁事徹底沒了指望，開始在心裡盤算下一條路該怎麼走。
然後他聽見張文遠開口了。
語氣很輕，像是隨口閑聊，又像是在掂量一筆再普通不過的買賣：“林先生，你剛才說價錢翻倍？”
林南天一愣，隨即猛地擡頭，眼底那團幾近熄滅的火苗驟然亮了一瞬。
張文遠卻沒看他，隻是端起酒杯，慢慢晃了晃，紅酒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曖昧的弧線。他語氣散漫，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這人吧，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賬算得清楚。你也知道，捕房那點死工資，養不活我這張嘴。昌河洋行那邊的路子，不是不能走，但這年頭，誰的路都不是白走的。”
他擡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林南天臉上，嘴角微微一勾，帶著幾分市井氣的精明：“風險我擔，好處我拿，天經地義。林先生，你能出多少？”
林南天怔了片刻，旋即反應過來，眼底湧上一股難以掩飾的驚喜。他強壓住聲音裡的顫抖，沉聲道：“張先生開價，在下絕不還價。”
“爽快。”張文遠豎起一根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麵，“事成之後，我要這個數。”
“一成？”
“一分。”（等於現在1個點）
林南天心底微微一顫，他誤會了，這個數不算高，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成交。”
張文遠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錢太多我怕拿著燙手。不過我這人有幾條規矩，得說在前頭。”他收回手，語氣忽然沉了幾分，眼裡那層鬆弛的偽裝微微收攏。
“第一，這批貨怎麼運、運去哪兒，我不問，你也別說。第二，所有經手環節，你自己把尾巴掃乾淨，出了事，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進林南天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這是最後一次。往後再有這種事，別來找我。”
林南天聽懂了。
最後那句話，不是拒絕，是保護。
這個人不想被卷進去，不想留下把柄，不想跟任何一方勢力綁在一起。他隻願意做這一次，做完就收手，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林南天喉頭髮緊，用力點了點頭，嗓音微啞：“張先生放心，絕不會有下次。”
張文遠沒再說什麼，隻是舉起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情，像是剛談妥了一樁無足輕重的小生意。可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指尖微微發白——那是他壓了很久、才沒讓自己露出來的情緒。
他想起大學時讀過的一句話。
“真正的勇者，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心懷恐懼，依然前行。”
當然，他沒打算當什麼勇者。
亂世裡頭，能苟住小命就不錯了。隻是心裡頭那抹紅，總時不時就往外冒——總得有人做點什麼。哪怕隻是偷偷開一扇門。
窗外，霞飛路的燈火依舊明滅，櫥窗裡的霓虹招牌映著濕漉漉的街麵。
張文遠整了整衣領，率先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行了，酒也喝了，事也談了，我先回去。明天早上，我去洋人那兒探探口風，有消息再找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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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天獨坐包廂，望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未動。
桌上兩隻空杯並排而立，紅酒的餘香還未散盡。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說不清的酸澀與暖意。
他不知道張文遠為何改變主意，但他知道這一局自己賭贏了。
有的人啊——嘴上全是生意，心裡全是家國。
……
次日午後，昌河洋行大班辦公室的專線電話鈴聲清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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