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沒有暗號，不留首尾腳步穩當，回了班房。
張文遠在位子上坐下，從抽屜裡摸出支筆，裝模作樣地翻開卷宗。
筆尖擱在紙上，遲遲沒落。
腦子裡轉的不是錢德彪，是林南天。
說起來，林南天是什麼人，張文遠知道的恐怕比錢德彪還多。
錢德彪要拿人換錢、換前程——亂世裡這種吃人血饅頭的惡，不少見。
他無意逞英雄，也不會輕易熱血上頭。這潭渾水一旦踏進去，怕是性命堪憂，他還不想死。林南天要倒黴，也隻能怪自己不小心。
他真正在想的，是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錢德彪盯完這一趟，賣給國民黨，交易做成，錢德彪往上爬，他背後的人拿到特科的情報。然後呢？
國民黨不會隻要一個林南天。他們會順著這條線往上摸，摸到整條線上所有人。接頭的倉庫、上下線的聯絡方式、經費來源——全得暴露。
可兩個月前，林南天就找上了他。他一時衝動幫著搭了條線，從昌河洋行搞了一批奎寧和其他醫療物資出去——所以嚴格說，他也算這條線上的人。
麻煩，當初他就不該趟這渾水，如今沒完沒了了。
所以今晚這事，他不是去救誰，不是仗義，是算過賬的——這個局，不能按錢德彪的劇本走。
筆尖終於落下去，在紙上劃出一道無意義的橫線。
他擱下筆，靠上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距離八點，不到四個小時。
張文遠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睜眼，拉開抽屜，從最底下偷偷摸出一把短槍，塞進大衣內側。槍是之前從姐夫手裡接過來的，一直沒用過。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費多拉帽，正了正帽簷，推門出去。
門口老王還在打盹，這回連眼皮都沒掀。
時間還早，他得先去做些準備。
……
張文遠趕到辣斐德路時，天剛擦黑。
永興茶樓在路中段，門麵不大，舊木招牌上“永興茶樓”幾個字掉了色，進出的客人不多。
他沒進茶樓。在茶樓右側街口電線杆旁，靠著站了會兒。
茶樓門口停了兩輛黃包車，車夫探頭探腦，怎麼看都不像是拉車的。
看來，錢德彪的人，到得比他還早。
張文遠摸了摸大衣內側，槍還在。他站著觀察了一陣——門口兩個假裝拉車的，二樓窗後隱約還有人影。再算上錢德彪，對方至少四個。
林南天家住西邊，去永興茶樓最近的路是從西往東，這個路口他必經。
八點接頭，七點前他一定會先來踩趟點，看看茶樓周圍有沒有異常——這是規矩。幹這行的人都懂。
當然，萬一他沒走這條路，或者沒提前來？
那就沒辦法了，到時說不得也隻能弄出點動靜——總之盡人事聽天命吧。
張文遠把這些都想過了。
七點十分，一個穿灰長衫的人從東頭拐過來。步子不快，帽子壓得很低，走幾步，停一下。像在看路邊招牌，其實在看人。
是林南天。
張文遠從電線杆後閃出來，擋在他麵前。
林南天腳步一頓，右手已摸向腰間。
“是我。”張文遠壓低帽簷，露出半張臉。
林南天的手沒放下來。“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茶樓別去了，消息洩了。錢德彪在裡麵，最少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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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天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轉身。
“你怎麼知道？”
“我剛從那邊過來。錢德彪自己坐在一樓靠門的位子，麵前一壺茶沒動過。他在等你。”
林南天沉默幾秒，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
“我今晚必須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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