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槍響無聲，暗湧初起翌日，霞飛路巡捕房。
晨間班房本該肅靜，一陣粗暴的叫嚷忽然從大堂撞進來。
張文遠手中卷宗一頓，擡眼望去。
靠窗桌前，姐夫劉強脊背挺直，麵色沉冷。
對麵站著巡捕錢德彪——製服鬆鬆垮垮，扣子歪斜，帽子隨便扣在頭頂，半點規矩沒有。
捕房裡誰都知道，錢德彪掛著租界巡捕的差事，背地裡靠青幫撐腰，這兩年更攀附了日本人，醃臢事沒少幹。但有青幫罩著，又沾著日方關係，劉強平日雖看他不慣，卻甚少當麵撕破臉。
也不知今日錢德彪哪根筋搭錯了，撞槍口上來了。
“錢德彪。”劉強聲音不高，卻壓得滿室寂靜。“昨夜讓你值守西區馬路崗，你給老子玩失蹤。崗哨無人，還有什麼話說？”
錢德彪嗤笑一聲，弔兒郎當擡著下巴：“巡長，多大點事。夜裡風大，我不過抽空歇了片刻，捕房這麼多人，少我一會兒能出什麼亂子？”
片刻？
昨夜西區發生了命案。他所謂的“片刻”，是整整一夜脫崗。而且這早已不是第一次。
劉強眼底冷意更甚，重重叩了一下桌麵：“巡捕值守條例，在崗期間無故脫崗即為嚴重違紀。你屢教不改，仗著背後有人撐腰，目無規矩、目無律法！”
錢德彪臉色一沉，往前湊了半步：“巡長這話就重了吧？大家都是混口飯吃，何必揪著一點小事不放？捕房裡偷懶的人多了去，你單盯著我，什麼意思？”
劉強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字字清晰——
“規矩不講人情。巡捕錢德彪，即日起停職一月，停薪查辦。一月之內不得上崗，所有執勤記錄記過存檔。”
辦公室瞬間安靜。
錢德彪臉上的囂張笑意徹底僵住。停職一月——不是訓斥罰款，是實打實的重罰。一個月拿不到俸祿，檔案留過，日後晉陞全部泡湯。這是要當眾扒了他錢某人的臉。
他死死盯著劉強，咬牙切齒：“劉巡長，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依規辦事。”劉強神色淡漠，毫無退讓。“再敢違紀，下次不是停職。我會直接上報督察，革除警籍，永不錄用。”
錢德彪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他狠狠瞪了劉強一眼，眼底藏著陰狠，冷哼一聲，甩袖轉身離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拖得很長，最後消失在大堂盡頭。
劉強望著窗外沉沉的霧氣，麵色愈發凝重。
他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完。
……
下午四點剛過，張文遠從杜邦辦公室出來，走廊裡日光慘白。
李飛迎麵過來，壓著嗓子：“張哥，有人找你，說是舊識。”
張文遠腳步一頓。“舊識？誰？”
“沒報名字，在會客區等著。”李飛朝那邊努了努嘴，“穿得挺體麵，不像一般人。”
張文遠沒接話，拐過走廊。
遠遠看見會客區沙發上坐著個中年男人。西裝考究，坐姿端正，麵前那杯茶一口沒動。聽見腳步聲，那人擡起頭，露出一張帶笑的臉。
張文遠瞳孔微縮。
——怎麼是他？
中年男人站起身，主動伸出手：“文遠，好久不見。沒想到吧？”
張文遠沒有立刻去握。他盯著對方看了三秒，眉心的紋路始終沒鬆：“趙主任。您不在學校守著抓校風校紀，怎麼有空跑這兒來？”
趙仲雲，校本部訓導主任。這人身份是黑是白，張文遠到今天也沒搞清楚。但當年在學校，趙仲雲可沒少替上頭辦事——查封刊物、約談學生、半夜抓人，哪件事背後沒有訓導處的影子。
趙仲雲也不惱，笑著收回手：“文遠還是這個脾氣，見誰都像欠了你錢似的。”
張文遠沒接話，在對麵坐下，隔著茶幾看他。
趙仲雲往椅背上一靠，語氣熱絡起來：“聽說你在巡捕房幹得不錯？好地方，接觸的人多，消息也靈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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