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夜微光，孤影鋤奸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十月，炮聲沉入黃浦江底，悶悶的，讓人心裡發緊。
法租界延慶路，一棟法式聯排花園住宅裡。
張文遠站在窗後，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的煙。
煙是老刀牌，兩毛錢從弄堂口煙攤上隨手摸來的。自打目睹姐夫劉強一把推開林南天，自己迎著子彈斷了氣那天起，這煙就沾上了。
不是癮大，是指尖攥著那點燒起來的煙火，能壓下喉嚨口堵得慌的那股子悶。
他沒點，將煙重新塞回煙盒。
家裡還有小孩，不合適。
淞滬會戰打了快兩個月了，他以為自己遲早也得被派上去。沒成想，昨日等來的卻是上海特區的最新轉移指令——“全員轉入租界，為長期潛伏做準備。”
當然，他平日裡本就主要在租界內活動，這條指令於他而言，不過是切斷外圍聯繫，轉入靜默。
這……轉瞬便可落實完畢。可這件事也側麵顯露出來，上層已然底氣匱乏，眼下戰局愈發兇險，軍隊撤離上海，不過是旦夕之間的事。
張文遠簡單做了一點偽裝，從衣帽架上摘下一頂費多拉帽，準備出門。
“文遠，這麼晚還要出去？”張文靜見他這會兒要出門，眼底滿是憂色。
如今外頭人心惶惶，亂得很，家裡家外現在就指著他弟弟這個主心骨，可不能再出點兒啥事。
“回單位辦點事。”張文遠停下腳步，沒有轉身，隻是習慣性擡手壓了壓帽簷，“姐，你跟妮子早點睡。”
“知道了，你路上當心。”張文靜壓低了聲音，強撐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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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遠沒再多言，推著自行車跨出門檻，反手將厚重的木門輕輕帶上。
門外的街道一片寧靜，昏黃的路燈在腳下鋪開一小片光暈。為了這點安穩與光亮，他費了不少心思。姐姐原先住的那片培文裡石庫門，地段雖也還行，但人員混雜，夜裡連個安穩覺都睡不踏實。去年他跟著詹姆斯做生意，險中求財撈了不少，趁著局勢還沒徹底崩壞，房價也行，趕緊在延慶路置辦了這處房產。
不為別的，隻為了讓家人在這亂世裡，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安穩窩。
他豎起風衣領子，將那頂費多拉帽又往下壓了壓，整個人幾乎融進了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
指尖習慣性地摩挲了一下大衣內側的口袋，那裡貼著他胸口，藏著一把20響的“老夥計”，槍柄上的防滑紋路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
白日返程途經接頭的雜貨鋪時，他一眼掃到櫥窗裡擺放的緊急聯絡暗號。事態告急，今夜無論如何，他必須赴約碰頭。
橡膠輪胎碾過細碎的梧桐落葉，無聲無息。
一公裡的距離， 幾分鐘便到了。
雜貨鋪的燈依舊昏黃，窗紙舊得發脆，燈光透出來薄薄一層，像隨時會被夜風撕爛。 他沒有直接靠門，隔著半條街停穩大飛鷹，腳尖輕點地麵穩住車身，靜默佇立觀察。
雜貨鋪這會兒並沒人光顧，店內一切看起來也很正常。
確定安全後，他壓下所有雜念，擡手輕推車輪，緩緩橫穿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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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鋪門前，他將車停好，擡手攏了攏大衣領口，遮住半張側臉，又將被風吹起的帽簷拉低了幾分。
不是他不相信小組裡的老聯絡員，而是越是這種要命的路，越要走得穩。能活下來的人，從來不是最勇敢的那個，而是最謹慎的那個。
掌櫃老陳見他這全副武裝的怕死模樣，也是早已習慣。
說實話，他還更願意跟這種謹慎的人合作。這年頭，先暴露的往往都是那些搞情報的，而不是他們這些苦哈哈跑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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