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晨霧掩行，暗入虎穴第二日清晨，天光微熹，弄堂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濕冷霧氣。
張文遠將昨晚的事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後，才走到廚房。姐姐張文靜正忙著熬粥，竈台上的火光映著她略顯憔悴的臉。
“姐，”張文遠走到她身後，語氣盡量放得平緩，“今天你晚點給捕房的李飛去個電話，就說我昨晚受了風寒，讓他幫我跟杜邦督察請個假。”
張文靜盛粥的手微微一頓，回過頭看他。
見他神色如常，甚至還扯出一個輕鬆的笑，便沒多問，隻輕聲囑咐：“知道了，粥剛煮好了，你喝點再走。”
“行，姐，我趕時間，你幫我用鐵碗盛著，丟冷水裡鎮一鎮。”張文遠爽快應和。
片刻之後，一碗白粥跟一碟鹹菜被端了上來。
“姐，聽說最近有款‘勒吐精’代乳粉不錯，我晚點弄點回來給妮兒試試。”他一邊喝粥一邊隨口說道。
“妮子都一歲多了，喝那洋玩意兒做甚？有米粥麵條就得了。”張文靜搖頭拒絕，這個洋奶粉她是知道的，可不便宜，抵得上以前她打好幾天工。
“也不是天天吃，讓妮子偶爾換換口味嘛。”張文遠嗦完最後一口粥，笑著應道。
“你這當舅舅的，就慣著她吧。”張文靜無奈一笑。
張文遠沒再搭腔，笑著轉身出了門。
出了弄堂，他跨上大飛鷹自行車，迎著微涼的晨風，一路向東北方向騎去。從法租界延慶路到公共租界，再到虹口日本聚居區，路程頗遠。
他不想在路上耽擱，蹬車的頻率始終保持著均勻的節奏，彷彿隻是個早起上工的普通職員。天色漸亮，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漸漸多了起來。張文遠混在早高峰的人流中，毫不顯眼。
進入公共租界日本區（後續採用民間俗稱“日租界”）時，氣氛便陡然一變。崗哨比往常多了一倍，盤查也嚴苛了許多。張文遠找佐藤這些人廝混，需要經常往返日租界，跟崗哨這些憲兵算熟麵孔，他在關卡前捏住剎車，從口袋裡麵摸出兩包香煙，熟稔地塞進一個憲兵曹長手裡。
“加藤君，我才小半個月沒來，怎麼查這麼緊了？”
加藤源太心照不宣地收了煙，堆起假笑：“張先生客氣了，這就是例行檢查罷了。”話雖漂亮，目光還是狐疑地掃過張文遠全身。
狗屁的例行檢查。張文遠心中冷笑，明顯是最近的刺殺行動，顯然讓‘某些人’成了驚弓之鳥。
“既然是例行檢查，那我也主動配合。”他坦然一笑，主動解開外套扣子，掀開衣擺轉了一圈，“不過加藤君，我可沒他們手裡那種神秘的‘小紙條’。”
話音落下，他擡手指向不遠處——那些偽黃皮正挨個檢查過往行人掌心裡攥著的小紙條。
這個時候，日偽大道政府尚未掛牌，完整的戶籍體係更是無從談起。為了鉗製人流、強化管控，所有往返公共租界與虹口的人，都必須隨身揣著這張臨時身份登記條，作為有效的居住憑證，才能正常進入日租界。
加藤源太目光炯炯，將他從頭盯到尾，外套不厚，衣擺甩動間不像暗藏重物的樣子，身上也沒帶公文包之類的物件，不像是個有威脅的，語氣更加緩和下來：“張先生說笑了，您可是我們大日本帝國最親密的朋友，自然無需這些臨時身份登記憑證。您這次來是找佐藤中尉的麼？“
“嗯，有段時間沒來看望他了。”張文遠隨口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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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過多寒暄，張文遠告別一聲，便重新跨上自行車。
騎到閘北山西大戲院附近時，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將自行車鎖在戲院後門的存車處，付了銅闆，隨後轉身走向街口，招手叫了一輛黃包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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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東路，憲兵隊分遣隊駐點。”他壓低聲音，報出目的地。
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聽到這地名，拉車的手明顯頓了一下，心裡暗罵一句，“媽的，又拉到一個狗漢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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