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夜半送信，燈下守疾半個小時後，特高課辦公室內，空氣沉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吉野雄次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站在桌前的山本一木與三浦夕奈。
“說吧，你們在料理店都看到了什麼？”吉野雄次的聲音低沉冷硬，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三浦夕奈率先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筆直，語氣篤定：“課長，我全程盯死了張文遠的出手。他的拳擊術確實純熟，出拳的蠻力也不錯，但臨場對戰經驗明顯不足。剛開始交手時，他的步法根本沒跟上，暴露了破綻。這種程度的拳手，頂多算個身手不錯的業餘愛好者，絕不是什麼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
山本一木緊接著補充，語氣中同樣透著確信：“課長，我還查到，張文遠此前一直跟隨杜邦督察參加外籍教官的拳擊和薩瓦特格鬥訓練，拳路底子完全對得上。另外，佐藤之前曾有意邀請他進入情報部門，但被他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吉野雄次聽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拳擊底子、臨場經驗不足、拒絕情報部門的招攬……”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點，隨後擡起頭，目光沉沉地看向兩人，“也就是說，你們一緻認為，張文遠不可能是刺殺汪景明的那個高手？”
“是！”三浦夕奈毫不猶豫地回答，“刺殺汪景明的那人身法詭異、出手狠辣，絕不是張文遠這種步法生澀的拳手能做到的。”
山本一木也微微頷首：“課長，從目前的證據來看，張文遠確實沒有嫌疑。他更像是個被卷進來的普通人，隻不過恰好身手比常人好一些罷了。”
吉野雄次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好，暫時把張文遠從嫌疑人名單裡劃掉。但別放鬆監視，他既然拒絕了佐藤的招攬，說明他有自己的立場，未必完全可信。”
“是！”兩人齊聲應道，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
晚上十一點，大飛鷹沿著僻靜的巷道繼續穿行。約莫十分鐘後，它停在了那家熟悉的雜貨鋪前。
鋪子今晚竟仍未打烊，厚重的木門半掩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鋪內努力撐開一絲光亮。
張文遠左右環顧，確認四下無人後，這才壓低帽簷走上前。因為來得匆忙，他來不及偽裝，隻能盡量避開光亮，行至鋪前的一處陰影角落。
“生意不錯？今晚還沒打烊。”張文遠改變聲調，出聲調侃。
“有個屁生意，你再不來，老頭子我屁股都快被冷闆凳凍僵了。”老陳嘀咕一聲。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能講，他總不能說，自己睡眠淺，每次聽著一隻鞋子落地閉了眼，另一隻鞋子卻死活不落下，乾等著不知啥時候才落地，實在熬人吧。
“組長，你這會兒過來，不會是又發生什麼大事了吧？”老陳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緊張。“山雞”每次深夜來訪，事都不小。
“嗯，日軍司令部下了死命令，”張文遠壓低嗓音，語速極快，“淞滬前線我方抵抗力度太大，他們正麵強攻傷亡不小。鬼子準備玩兒陰的，近期會安排對南京核心主戰高層進行刺殺。”
他刻意隱去了情報來源與其他不必要的細節。沒辦法，搞情報的太跳脫，大多都隻是秋後的螞蚱。
老陳被這情報嚇了一跳：“情報準確麼？”好傢夥，今晚看來是沒得睡了。他暗自叫苦，自己實在命苦，加入這麼個“野雞”隊伍，每次都玩這麼大。
一邊想著，他一邊從門後摸出一頂帽子往頭上套。
“消息可靠！這事耽誤不得，會出大事。”張文遠出聲提醒。
“我曉得輕重，今晚就送出。”老陳鄭重點頭。前線將士用命，他這老頭子絕不能拖後腿。
“對了，組長，上海區對我們這次鋤奸行動進行了嘉獎，這裡是200塊法幣，你拿著。”老陳從貼身的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幾張法幣遞過去。
張文遠接過，從中抽出五十塊塞回老陳手裡：“這五十塊給你，拿著。”
老陳連忙推辭：“組長，這不合適。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是您，這錢……我不能拿。”
張文遠擺了擺手：“咱倆是一個集體，這是集體榮譽，給你就拿著。”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他深知底層聯絡員的津貼有多低。這年頭，他可不想因為短了生活費，逼得底下人走投無路被人賣了，那就搞笑了。
“老陳，我提醒一句，這錢拿回家可以，但別一次寄太多，太惹眼。”他忍不住提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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