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洋人案卷，友人宴請早上八點，霞飛路上的梧桐樹影斑駁。張文遠騎著自行車，眉頭緊鎖。
昨晚那份情報，終究是報得太草率了。
他心裡暗自懊惱，握著車把的手不禁收緊了幾分。如果當時咬死不報，頂多也就是個知情不報的罪名，再說自個不說，誰知道呢？
可現在倒好，消息遞上去了，上麵要是追問下來——這麼重要的情報，後續呢？具體的執行方案是什麼？刺殺目標是誰？定在什麼時間？
屆時自己拿什麼去回？張文遠在心裡苦笑了一聲，總不能憑空捏造吧。
更要命的是，他現在根本沒法頻繁出入虹口。他一個中國人，天天跑去人家特務機關門口晃悠，算怎麼回事？沒正經事，就隻是找佐藤吃飯聊天？真當特高課和特務機關那幫人是吃素的？
這口子一開，上麵必然是要追問的。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愈發凝重。若是自己猜得沒錯，老陳那邊怕是已經接到最新指示了吧。
這攤子事，現在真是黃泥巴糊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定了。
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巡捕房門前。張文遠剛把車停穩，就聽見走廊裡幾個巡捕正湊在一起交頭接耳，言語間全是關於督察即將交接走人的消息。
看來消息是傳開了。張文遠心中瞭然，杜邦此前就跟他遞過話，隻是沒定下具體日子罷了。
他快步走進杜邦的辦公室，一眼便看到杜邦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私人物品。
張文遠趕緊走上前，一邊伸手幫忙，一邊開口關心道：“督察，怎麼收拾得這麼快？上麵批得這麼急嗎？”
杜邦停下手中的動作，擡起頭笑了笑，語氣裡透著幾分輕鬆：“巴黎外交部那邊已經回復了，預計月底就能正式離滬。”
他拍了拍張文遠的肩膀，壓低了聲音交代道：“今晚在羅威飯店，我請客聚餐，算是個簡單的告別。你記得準時到。對了，穿正式點，杜蘭秘書也會來，他這次有極大的概率會升任代理副領事。一同前來的還有其他捕房的督察。”
“好的，亨利，我一定準時到。”張文遠笑著回應，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繼續幫杜邦將幾本厚重的書籍裝進紙箱。
杜邦愣了一下，看著他微笑道：“文，你還是第一次直接喊我名字。不過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們是朋友，就應該這樣。”
張文遠心中頗為感激。他明白杜邦是真心拿他當朋友，在給他牽引人脈，否則以他現在在捕房的地位，是不合適參與這種級別聚餐的。
……
張文遠剛走到辦公桌前，屁股還沒坐熱，隔壁桌李飛的叫苦連天便傳進了耳朵。
“老周你說，最近這洋人案子怎麼跟雨後春筍似的往外冒？光翻譯就夠喝一壺的，英文、德文、法文，還夾著幾句日語——我這腦袋都快炸了。”
李飛把手裡的卷宗往桌上一摔，滿臉寫著不耐煩。他隻會法語和日語，其他語種都是半吊子，如今這攤子雜活全壓在身上，自然憋屈。
張文遠手裡也攢著幾樁洋人案子，正好湊了過去，順嘴接了一句：“你就知足吧。要擱前陣子，走私案堆成山，現在日軍把碼頭關卡封得跟鐵桶似的，那幫走私販子全縮回去了，咱反倒清閑了不少。要不然——你們怕是連著一個禮拜都別想準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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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封鎖這事，說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李飛卻不買賬，壓著嗓門罵了起來：“因什麼福？日本特務那幫孫子才不是東西！動不動就往捕房遞舉報信，說誰誰通共，說誰誰是抗日分子，非要咱們上門去核實。你說這叫什麼事？巡捕房成他特高課的跑腿了？純粹浪費警力！”
這話一出，張文遠翻卷宗的動作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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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共、抗日、特高課——這幾個詞湊在一塊兒，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明晃晃的政治雷區。他作為潛伏在捕房裡的人，耳朵可以聽，嘴卻絕不能接。
他麵色不變，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案卷，像是壓根沒聽見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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