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二十五分,紅星人民出版社,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沉悶得緊。
總編輯李建文坐立不安,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停地擡手看著腕上的“上海”牌手錶。
他身邊的幾位出版社副總編和審校室主任,也都屏氣凝神,大氣不敢喘。
會議室的長桌對麵,端坐著七八個人。
為首的,是幾位從首都國家經貿委來的領導,他們神情嚴肅,不苟言笑。
而在他們中間,坐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就是首都經濟學院副院長,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泰鬥,周培民。
一個在此次項目中,擁有一票否決權的“閻王爺”。
蘇清禾坐在李建文的身邊,蘇清禾神色如常,壓根沒把這陣仗放在眼裡。
陸驍在蘇清禾身後一站,雙臂抱在胸前,冷眼掃過對麵,結結實實地給她撐著場麵。
“咳咳,”
李建文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種尷尬局麵。
“周院長,各位領導,我們出版社特約總主編,蘇清禾同誌,已經到了。”
“關於《管理的實踐》這套叢書的翻譯引進項目,就由她來向各位做具體彙報。”
周培民緩緩擡起頭,透過老花鏡,審視著蘇清禾。
他推了推眼鏡,審視的目光裡透著股壓人的氣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蘇清禾同誌?”
“就是翻譯了《飄》的那位年輕翻譯家?”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誰都聽得出那股子看不上的味兒。
翻譯言情小說的,能懂什麼叫經濟管理?
簡直是胡鬧!
蘇清禾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周院長,您好。”
“嗯。”
周培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推了推老花鏡,開門見山地說道:“小蘇同誌,時間寶貴,我們就不要說那些客套話了。”
“我來之前,看過你們的選題報告。引進西方管理學著作,這個想法很大膽。”
“但是,據我所知,彼得·德魯克的很多觀點,都帶有濃厚的資本主義色彩。”
“比如,他強調‘利潤’是企業的唯一目標,強調‘競爭’的殘酷性。”
“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我們辦企業的根本目的,是為人民服務,不是為了賺錢!”
“你們出版社,如此大張旗鼓地宣傳這些東西,是不是在思想導向上,出現了偏差?是不是在搞‘全盤西化’那一套?”
一番話,說得又急又重!
這話極重,字字句句都在往死裡定性。
李建文的臉色登時就白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培民一上來,就直接從政治路線上,把這個項目給否定了!
這還怎麼談下去?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沒想到,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清禾會被問得啞口無言時。
蘇清禾卻笑了。
她看著周培民,聲音清脆,半點不怯場。
“周院長,您剛剛的這番話,隻說對了一半。”
什麼?!
所有人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盯著她。
這個年輕人,竟然敢當眾說周培民這位泰鬥,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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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瘋了嗎?
周培民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哦?那我倒要聽聽,我哪裡說錯了?”
蘇清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周院長,我想請問,您認為,我們國家現階段,需不需要‘利潤’?”
周培民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需要!沒有利潤,企業怎麼擴大再生產?國家怎麼搞建設?”
“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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