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窄。
胡亥衝出來的時候左腳絆了一下右腳，整個人往前撲出去，手掌撐著地麵擦掉一塊皮。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又跑。
身後的便利店門被人從裡麵推開了，哐當一聲撞在牆上。
胡亥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金髮喪屍從門裡擠出來，歪著腦袋，下巴晃蕩晃蕩的，步伐歪歪扭扭，但速度並不慢。
它看見胡亥，喉嚨裡嗬嗬兩聲，邁開步子追了過來。
“別過來！”胡亥喊了一聲，嗓子都劈了，“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他轉過身，腿卻軟了。
那些高樓的影子壓下來，巷子兩邊是灰撲撲的牆壁，腳下是濕漉漉的地麵。
他想跑快，但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邁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喪屍在後麵追。
它的速度其實不快，大約和正常人快走差不多。
但胡亥此刻腦子裡全是漿糊，隻覺得身後那陣腥臭的風越來越近。
他不敢再回頭，死命往前跑，淚水鼻涕糊了一臉。
巷子盡頭有一扇小門。
鐵的，漆成暗紅色，生了銹，看上去有些年頭。
胡亥看見了那扇門，像是溺水的人看見浮木，兩隻手伸出去，腳下一步踉蹌，幾乎是撲過去的。
“救命啊，救命啊！”
身後的腳步聲近了。
那股惡臭已經湧到了後脖頸上。
胡亥能聽見喪屍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就在他耳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
吾命休矣！
嗚嗚嗚，我福還沒享夠呢。
他的手碰到了門闆。
門猛地被拉開了。
一隻手伸出來，一把攥住胡亥的胳膊，把他整個人往裡拽。
胡亥隻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拽進了門裡。
身後那扇鐵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喪屍的爪子拍在鐵皮上，咚的一聲悶響。
關門的人沒有停。
他立刻彎腰，把旁邊一個沉甸甸的東西拖過來，頂在門後。
木頭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頂住了門，那人還用肩膀抵了一下，確認推不動了，才鬆了手。
喪屍在門外又拍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人靠在門闆上，喘了幾口氣，轉過身來。
他看著自己剛才拽進來的人。
那個哭爹喊娘的人坐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和灰。
袍子破了，膝蓋上滲著血，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上下牙在打架，咯咯咯地響。
嬴政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地上的人。
他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先是疑惑，然後慢慢變成了震驚，眼睛越睜越大。
他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兩個字來。
“胡亥？”
地上的年輕人擡起頭來。
他看見嬴政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
牙齒也不打架了，呼吸也停了。
整個人都呆住了。
心臟這個時候似乎都不跳了。
他死死盯著嬴政看了幾個呼吸，然後嘴一撇，眼淚又開始往下淌。
“父、父皇……”胡亥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兒臣……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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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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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張著，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嬴政站在那裡，目光從胡亥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像是要把這個人從頭到腳重新認識一遍。
他的眼神變了。
在胡亥擡起頭喊出那聲父皇的時候，嬴政眼裡那一點不可置信的震驚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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