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闆安安靜靜地關著，像是有人從外麵上了鎖。
房間裡的震顫更劇烈了。
牆麵上那些眼睛還在流淚，濕痕從牆麵淌到地麵，在瓷磚上匯成一小攤一小攤的暗色水漬。
那些水漬在慢慢擴大，像是從牆裡滲出來的。
地麵震動著，瓷磚縫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的夾層裡翻動著、扭動著。
天花闆上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砂礫從高處往下落，落在鐵架床的床單上，發出一片沙沙聲。
康熙鬆開手，退了一步。
他把手伸向腰間，把右腰那柄短銃抽了出來，銃口對準門把手的方向。
他回頭看了嬴政和趙匡胤一眼，喊了一聲：“讓開！”
嬴政鬆了手，往旁邊閃了一步。
趙匡胤也鬆了手，退到側麵。
兩個人站在門闆兩側，背貼著牆壁。
康熙把短銃端平了，兩隻手攥著銃柄，右眼順著銃管瞄過去，銃口正對著門把手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手指扣動了扳機。
銃響了。
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像是被四壁的瓷磚壓住了尾音。
硝煙從銃口湧出來，白蒙蒙的一團，裹著鐵鏽和硫磺的氣味在屋子裡散開。
煙霧慢慢散去。
門把手還好好地安在門闆上，把手旁邊多了一個凹坑，漆皮崩掉了一片，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
趙匡胤湊近看了一眼那個凹坑，又看了一眼門把手，轉過頭看向康熙，嘴巴微微張著。
他愣了兩息才出聲，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尾調：“不是哥們，這都能打偏了？”
康熙握著短銃的手還沒有放下來，銃口還在冒著細煙。
他看了看門闆，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短銃，嘴角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把短銃插回腰間，伸手在腰帶內側摸了一下，從左邊褲腰的位置又掏出一柄短銃來。
他攥著這柄短銃在手裡掂了掂，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乾咳：“這不是緊張了嗎。”
他說完這句話，把短銃端起來，重新瞄準了門把手的位置。
這一回他瞄得比剛才久了些，右眼閉著，左眼順著銃管上的準星瞄了又瞄，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他吸了一口氣，屏住，手指扣動了扳機。
銃又響了。
這一聲比方才那一聲更脆一些，硝煙從銃口噴出來，在空氣中捲成一團又散開。
門闆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響，門把手連著底座被銃子打碎了，鐵皮崩裂開來，碎片濺落在地麵上，叮叮噹噹地彈了幾下才停住。
康熙把短銃插回腰間，伸手去拉門。
房門被他拽了一下，開了一下，又卡住了。
嬴政側著身子往門縫裡擠。
他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另一隻腳還在門檻裡側，肩膀卡在門闆邊緣。
門闆被康熙拽著半開，縫隙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但嬴政的肩膀上掛著鎧甲，甲片凸起的位置頂在門闆上，往左轉，左肩卡住，往右轉，右肩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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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頂了一下，門闆紋絲不動。
他又退回來，站在門檻內側，偏過頭看了一眼門框側麵的牆麵。
牆麵上靠近門框的位置，有兩隻眼睛正對著他的方向。
那隻眼睛比別的略大一圈，眼角的濕痕還在往下淌，淌出來的液體已經在門框和牆體之間凝成了一片半透明的硬膜，把門框和牆壁黏在一起，泛著一層暗啞的光。
門闆卡住的力道不小，嬴政又試了一次，肩膀往門縫裡塞，硬膜碎裂了一角，聲音又幹又脆，像是踩碎了一層薄冰。
門闆動了半指寬，又停住了，黏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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