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 大明文官搏鬥大賽嚴嵩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廊道的風從門洞灌進來，把他方才站過的那塊地磚上的溫度也一併捲走了。
張居正站在高拱側後方，目光從那道消失的緋色背影上收回來，落在地磚上。
他手裡的笏闆還握著，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攥了一路沒有鬆開過。
殿內安靜了一陣，那安靜不是鬆下來的靜，是綳著的——像弓弦拉滿了還沒鬆開，手指搭在弦上微微發抖。
火藥桶要爆炸了。
有人挪了挪腳，靴底在青磚上蹭出一聲細響，又停住了。
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動身。
嚴嵩說散了，人也走了。
殿門還開著，風從門洞灌進來，卷著廊道的涼意貼著地磚往殿內爬。
嚴世蕃站在殿內。
他像是察覺到了那股沉默的份量，知道今晚要有一場硬仗要打。
白凈的臉上掛著一層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張居正身上：“怎麼，張大人還有話要說？”
柿子要挑軟的捏。
雖然張居正不算是軟柿子，但總比高拱要軟，他實在是不想和高拱那個“高鬍子”打交道，還是這個張居正看起來“好欺負”。
張居正擡起眼來。
他沉默了兩個呼吸，把笏闆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往前邁了一步，靴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響：“下官隻是有一件事想請教小閣老，問完了就走，絕不敢耽擱小閣老回家鑽被窩。”
嚴世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還是掛著：“說。”
張居正停了一息，目光從樑柱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嚴世蕃臉上：“閣老方才說散了，三品以上明日同議。下官想問的是——明日同議，是小閣老來主持，還是閣老自己來？若是小閣老來主持，議事的結果是算小閣老的，還是算閣老的？若是算閣老的，那這會兒滿殿的人都站在這兒等著，小閣老是不是該替閣老把章程先理一理，再走？”
這話問得密且實，每一句都落在一個實實在在的地方：權責、規程、主次。
殿內那層薄薄的、維持著體麵的冰麵上，裂開了一道細紋。
東邊幾列人影裡有人把目光從地磚上擡起來，落在張居正側臉上，又收回去。
哼！皇帝剛走，你們這些所謂的清流就開始發難了，還真是一點都沉不住氣啊。
嚴世蕃嘴角那層笑終於掛不住了，當然他也不想掛了。
嚴世蕃早就預料到有這麼一天了，從皇帝進入仙境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了。
他盯著張居正看了兩息，開口時聲音冷了一截：“張大人這是要替內閣定規矩？”
張居正搖了搖頭，動作不大，目光沒有移開：“下官不敢。下官隻是分不清——方才在殿上主持的，究竟是閣老的意思，還是小閣老的意思。”
嚴嵩是首輔，人家在皇帝不在的時候主持朝議自然合理，你嚴世蕃算個什麼東西！
站在清流列中靠後的一個官員擡起頭來。
那人麵皮粗糙，眼睛熬得發紅，手裡攥著笏闆，指節發白，開口時聲音粗嘎，像砂石磨過鐵皮：“張大人問得在理！閣老方才說了散，散了便是散了。明日同議究竟議什麼？我等是回去等消息，還是站在這裡等閣老回來？”
“等首輔回來？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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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偏過頭去，目光落在那身青袍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股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你是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那人麵皮漲紅，嘴巴張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身後一個清流文官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被他猛地一甩掙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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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嚨裡哽了一瞬，聲音粗得像從胸腔底下拱出來的：“我是嘉靖三十年的進士！我在邊關熬了這麼多年！我站在這兒，不是聽你一個首輔公子指著鼻子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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