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聖上口諭那文官沒有說話，往前邁了兩步，胳膊一橫，把張居正推出去半丈遠。
張居正後背撞在殿柱上，悶響一聲，順著柱子滑下來半尺又站住了。
高拱從地上爬起來，拳頭朝那文官的臉上掄過去，那人側頭避了一下，拳頭擦著顴骨過去，回手一肘頂在高拱胸口，高拱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嚴世蕃已經撲了過來，雙手抓住張居正的肩膀把他往地磚上按。
張居正腳下一滑，那隻有白襪的腳在地磚上蹬了一下，沒蹬住，整個人被嚴世蕃壓下去，後背磕在地麵上，頭往旁邊一偏，撞在一隻歪倒的茶盞上，瓷片刮過額角，滲出一道血線。
張居正擡手推嚴世蕃的下巴，嚴世蕃的頭被推得仰了一下，又壓下來，血從他額頭上滴下來，落在張居正的官袍前襟上，一滴接一滴，洇開幾朵暗紅的印子。
高拱被那文官纏住了。
兩個人你來我往，高拱的拳頭落在那人肩膀上，那人的膝蓋頂在高拱的大腿上，誰也不讓誰。
旁邊有一個清流文官想上前幫忙，剛邁出一步就被另一個嚴黨文官從側麵撞了一下，兩個人一起歪倒在旁邊的碎瓷堆上。
殿內那一片混戰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扶著案幾站起來又倒下去，有人手裡攥著半截笏闆朝著麵前的人揮舞。
外圍有幾個人沒有參與混戰，站在靠近殿門的位置，目光在人堆裡掃來掃去。
其中一個四品文官蹲下身，伸手夠到了一個被踩在地上的人的褲腰，那人趴著，官袍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褲腰鬆了大半。
那文官手指一勾，把褲腰往下拽了一截，被拽的人在地上蹬了兩下腿，沒蹬開，又被人踩住了靴麵。
被拽的人掙紮著偏過頭來，臉漲得通紅，嘴裡含混地喊了一聲什麼，聲音被周圍的嘈雜淹沒了。
那文官鬆了手，站起來，退了兩步，負著手站在人群外圍，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殿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那種碎步快走的內侍步子，是靴底踩在磚麵上動靜，密集且沉，像一整排人踩著同一個節拍在跑。
聲音越來越近，近到門闆都被那股震動帶得微微發顫。
有人在門外喊了一聲，隔著門闆聽不清喊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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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那兩扇厚重的木闆被從外麵猛地推開了，灰白的天光湧進來，把殿內那一片翻湧的官袍和碎瓷片照得清清楚楚。
湧進來的是錦衣衛。
飛魚服，綉春刀，靴底踏過門檻時齊刷刷地落在青磚上，一聲悶響。
走在最前麵的幾個徑直穿過那片狼藉，伸手插進人堆裡，一人架一條胳膊，把纏在一起的兩道人影硬生生掰開。
被架開的人還在掙，胳膊肘頂在錦衣衛的胸口，錦衣衛沒有鬆手，也沒有還手，隻是把人往後拖了兩步，按住肩膀，摁在原地。
張居正被兩個人從地上架起來的時候，一隻腳還光著，白襪上沾了茶水和灰，額角的血已經淌到了下巴，在官袍前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架著他的錦衣衛沒有鬆手，他掙了一下，沒掙開，偏過頭朝嚴世蕃的方向啐了一口。
嚴世蕃被三個人從人堆裡拽出來，官袍前襟豁著口子，額頭上的血已經糊了半張臉，順著下頜滴在衣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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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從後麵箍著肩膀，兩條胳膊還往前夠著，手指攥成拳頭在半空中揮了一下，沒夠著，嘶啞著嗓子喊了一句什麼，聲音混著血沫，聽不清字。
高拱被錦衣衛從案幾旁邊扶起來，官帽不知滾到哪去了，頭髮散了一半，胸口起伏著，嘴唇翕動著，目光盯著嚴世蕃的方向，嘴裡含混地罵了一聲。
架著他的錦衣衛往旁邊帶了一步，他被帶著踉了半步，靴底踩在一隻碎茶盞上，又罵了一聲，那聲比方才清晰了些：“……都他媽是狗！國賊！”
被錦衣衛分開的人站在殿內各處，有的靠著柱子喘氣，有的彎著腰捂著肋側，有的扶著案幾邊沿站著，官袍上全是灰和茶漬。
陸炳站在門檻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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