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劉邦：天怎麼亮了？高台上，那層白色的光在最亮的一瞬停住了。
沒有聲音。
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抽空了，像是天地之間的空氣被一隻手從中間捏住，壓成了一個沒有厚度的平麵。
彈頭陣列深處的核心還在往外吐光，一層一層往外推，推過鋼架、推過管線、推過那些靜止的身影，推到光的最邊緣，停了一拍。
然後聲音回來了。
那聲音是從骨頭裡麵往外漲的，壓過胸腔、壓過喉嚨，最後從張開的嘴裡擠出去的時候已經沒了形狀，隻剩下一種又沉又鈍的嗡，像是整塊地麵在一寸一寸地裂開。
核電站的廠房在光裡化了。
屋頂在光裡先是發紅，然後發白，然後一層一層地剝落，碎片在半空中還沒落下來就被下一道光推遠，散成更小的顆粒。
牆壁跟著塌了，混凝土牆麵上的裂縫在光裡裂得更深，裂口邊緣滲出暗紅色的光，把整麵牆從中撕開，碎塊向外翻卷，翻了幾翻就融了。
彈頭開始變形。
外殼在光裡先是發亮，然後整顆彈頭的輪廓開始模糊，邊緣像是被水浸了的墨往外洇開。
然後其中一枚炸了，光從它的核心朝四麵湧出去，形成一層球形的麵，那麵所到之處所有東西都不再是它們自己了。
彈頭陣列第二排也炸了，然後是第三排、第四排，前前後後一起亮起來，光與光疊在一起，整片堆場變成了一片均勻的、刺目的白。
那些站在原地的身影在光裡幾乎沒有掙紮的餘裕。
裝配者的身體被光裹住的那一刻，輪廓開始模糊，脊背塌下去，塌成一個沒有形狀的堆積物，堆積物又在下一道光裡消失了。
蝙蝠停在橫樑上，翼膜透光之後整個從中間裂開，散了一半。
支架者嵌在鋼架裡，與金屬桿嵌合的部位最先化開，鐵水裹著它的身體往下淌，淌了一半就融了。
蠕行者蜷著的前肢慢慢鬆開，又慢慢蜷回去，然後在光裡化了，像雪花落進熱水裡，沒有聲音，沒有痕跡。
無頭怪站成一排，肩胛骨先亮起來，然後是脊背，然後是肋骨骨架，骨架也開始發亮，發白，輪廓模糊成一片暗影，暗影又散了。
運載體伏在地麵上，履帶狀的四肢發紅髮軟，履帶從腿上脫下來。
地麵開始龜裂，裂縫在光裡越裂越寬，邊緣翻起的碎屑在半空中化成了煙塵，煙塵又被熱浪推遠，散在光裡。
高台上的三名歌手站著。
最前麵那個最高的歌手仰著頭，臉朝著光來的方向，豎瞳沒有閉。
光落在他的頭頂、肩胛、脊背上，那層細密的波紋在他喉嚨上最後一次震動了，然後停了。
他的身體在光裡站著，輪廓慢慢變淡，像一幅被人用水洗過的畫，顏色一層一層地褪，最後隻剩下一個淺淺的影子。
他身後那個偏瘦的歌手身體在光裡保持著那個姿勢，脊背挺直，頭顱微仰，從頭頂開始一層一層地淡下去，像一根蠟燭燒到了最後，火苗搖了一下，滅了。
矮個子歌手靠在護欄上，靠在橫杆上的那隻爪子最先化了，然後是小臂，然後肩膀塌下來，身體順著護欄往下滑，滑到一半就散了。
火焰從地麵上升起來，顏色從橘紅變成白亮，又從白亮變成一種沒有顏色的透明，透明裡麵又裹著一層發藍的邊。
火舌舔過所有東西，所過之處鋼架融成鐵水，鐵水又蒸成氣體，氣體又在更高的地方凝成細密的顆粒，顆粒一閃又散成更細的末。
一切都在融化，一切都在消散。
那些被改造過的身影全部在一層一層地淡去。
光從它們身上透過去的時候，它們的輪廓先是變得清晰，然後又模糊，模糊成影子，再散成沒有厚度的光。
地麵越來越亮，然後越來越暗——不是光暗了，是光太亮了，亮到眼睛已經分不清明暗的邊界了。
高台上那三片暗影也在收窄、變薄，像墨水落在紙上滲到看不見的地方去了。
核電站的廢墟已經看不清了，隻剩下一整片不斷膨脹的、由光和熱構成的球體，從堆場中心朝四麵推出去，推過核電站的遺址，推過濃霧的邊緣，把廢土上最後一層被踩實的舊痕一併翻起來，散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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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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