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從外圍朝中心翻卷過來，貼著地麵往前推。
眼前所有的東西在一瞬間被替換成一片均勻的、沒有厚度的白。
六個人還保持著各自的動作——嬴政麵朝羊的方向站著，趙匡胤橫著盤龍棍，康熙背對著光來的方向，趙構坐在地上手指按著地麵，劉邦盤著腿腰帶繫到一半，嘉靖靠著牆半傾著身子。
那層白光裹上來的時候，他們的姿勢沒有變，隻是所有的輪廓在同一瞬間開始模糊。
沒有熱浪先到的過程，沒有漸進。
鎧甲的鐵片沒有發紅，直接變成了暗灰色的粉末，粉末飄了一下就散了。
盤龍棍沒有一截一截亮起來，整根棍子在白光裡軟成一道暗弧，平成一片沒有厚度的麵，麵碎了就散了。
短銃沒有炸開的時間，銃管變成灰白色的粉，粉也散了。
短刀、腰帶、外袍——所有的物和所有人同時開始變淡，像墨跡被水洇濕，從邊緣往中間收。
嬴政的手指還在，然後手指的輪廓模糊了，模糊成一片沒有邊界的淡影，淡影收窄、收薄，收成一道線，線斷了。
趙匡胤的手還保持著攥棍的姿勢，但手指的輪廓和白光重疊在一起，那重疊的部分越洇越淡，像兩樣東西互相抵消了。
康熙的脊背還在，然後脊背的輪廓從邊緣往中間收，收成一團暗影，暗影又散了。
趙構從坐著的姿勢向上溶解，像沙堆被水沖了底座，從下往上塌，塌成一攤沒有形狀的淡影，淡影薄成一層浮在光裡的灰，灰也散了。
劉邦低著的胸口在白光裡變成半透明，又變成全透明，透明本身也消失了，他懸在半空的手斷成一條亮線，線斷了。
嘉靖傾著的身子還沒倒完，整顆頭的輪廓越收越窄，像紙被火燎了一下縮成一小團，那團又縮了一下，什麼都沒了。
前後不到三次呼吸，六個人站著的那片地麵上什麼也沒剩下。
鐵矛、盤龍棍、短銃、短刀、腰帶、外袍，所有的物和人同時氣化，沒有燃燒的過渡，沒有熔化的過程，直接從固態跳到了沒有。
那道弧形光卷過去之後沒有停，熱浪滯後了幾息才追上來，但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被它蒸化了。
廢土上被核彈掃過的地方連灰燼都沒留下。
風從遠處吹過來，在一無所有的地麵上掠過，什麼也沒帶走。
……
天幕裡的白光散盡了，畫麵從房間廢墟上移開，像是有人把鏡頭從地麵往上擡。
煙塵從核電站的遺址上翻捲起來，一朵一朵蘑菇雲從地麵頂開。
底部裹著暗紅色的光，越升越高，頂部膨開成一個圓形的帽蓋，帽蓋還在往外翻卷，像一朵正在緩慢綻放的花。
又有一朵從遠處升起來，比第一朵更大，煙柱的顏色從灰褐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發亮的灰白。
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從核電站遺址向四麵輻射開去，每一朵都在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上生長，把那片剛剛透出一點光亮的天空重新遮住了。
臨安朝堂上，不知是誰先站起來，然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至於之前為什麼坐下，那當然是站累了，反正現在也沒有皇帝，禦史也累啊。
那大家就乾脆直接坐下了。
嶽飛站在武將列中，仰著頭，手指攥得發白。
他看見天幕裡那幾朵煙雲正在持續膨大，頂部的白色翻卷的幅度越來越劇烈，像無數層浪同時朝一個方向湧。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
韓世忠站在他旁邊，嘴唇張著，沒有合上。
他的目光在煙柱底部那道暗紅色的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頂部翻卷的白上，頭微微搖了一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殿內有人開口了，聲音從文臣列中傳出來，不高，但在一片死寂裡格外清楚：“這……這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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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核彈嗎？”
“核彈這麼厲害啊……”
“要是咱們有核彈……”
‘“那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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