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是誰在呼叫艦隊？祂不太休眠，大部分時間它隻是懸浮著，靜置著，像一塊被遺忘在軌道上的石頭。
偶爾祂會從深處翻出一段存儲，人類的影像在艙壁上亮起來——那些從地球上採集來的電影和書籍，祂們在改造人類之前就已經存了足夠多的東西。
祂看過所有的，有些看過很多遍，台詞祂能背下來，雖然祂背出來也沒有人能聽見。
祂懸在那裡，裂隙微微張開一道縫，透出暗綠色的光。
艙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區域亮了起來，浮現出字元和圖像。
字元是細長的、帶弧度的線條，一行一行往下滾。圖像是一張人臉——男性的，留著短須，表情平靜。
旁邊是細密的文字，看起來像某種史書的頁麵。
祂看了幾個呼吸，裂隙又合攏了，暗綠色的光收回去。
祂慢慢轉過身來，麵朝著艙壁另一個方向——那個方向的薄膜後麵，可以看見廢土星球的一角，灰白色的大陸邊緣在暗色太空裡緩緩移動。
祂沒有動作，沒有聲音，四肢垂著，身體懸在原處，像一尊放久了忘了收起來的器物。
過了一會兒，它伸出一隻肢體的末端，碰了一下艙壁，薄膜表麵泛起一圈細密的波紋。它收回肢體，重新懸在原處，裂隙又張開一條縫，暗綠色的光再次亮起來，看著那顆星球。
祂的目光從廢土星球上移開，落在艙壁上那些細密的字元之間，字元停在一頁上。
那頁顯示的是六個人的畫麵，模糊的，像是從遠處的攝像頭裡截下來的。
祂的觸鬚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定位什麼東西。
那些人類能夠穿過空間來到這裡，自然有辦法離開。
祂隻要找到那個辦法，順著那些痕跡摸過去，就能落在他們所在的地方。
祂不著急，祂有的是時間。
祂的肢端碰了一下艙壁，字元收攏又展開，換成了新的頁麵——坐標網，方向標記，某種飛行軌跡推算。
頁麵在暗色的背景上亮著，數據一行一行往下滾。
祂懸在那些數據麵前，裂隙裡的光勻速地亮著，像是在閱讀，又像是在核對什麼東西。
推算已經接近收尾了，軌跡的末端定在一個坐標區域上，那區域還模糊著，但正在收窄，越收越窄。
然後祂停住了。
裂隙微微合攏了一點，又張開，暗綠色的光比方才銳了些。
祂麵朝著艙壁上那層半透明的薄膜，薄膜外麵，星光後麵，太空深處有什麼東西在亮著。
那些亮不是星星的光。
星星的光是恆定的、細小的、遙遠地亮著就不會滅的。
那些亮是成排成列地亮起來的，像有人在暗處一排一排地點燈，每點一盞，光的形狀就在太空中多出一道清晰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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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直線在移動，朝祂的方向移動，速度均勻，姿態穩定。
五艘，十艘，二十艘——從同一方向匯聚過來，越近越能看清輪廓：暗色的外殼，寬長的船體，前端收窄成銳利的尖，船身兩側延伸出翼展一樣的結構，尾部拖著一道極細的藍光。
那是？艦隊！
最前麵的一艘比其餘的都大，艦體更長，前端那根收窄的結構像一根指向所有方向的矛。
祂停在艙壁前麵，隔著薄膜，隔著那段不斷縮小的距離，看著那支艦隊從遠方的黑暗裡浮出來。
旗艦前端亮了起來。
那根尖矛的頂部先是一點暗紅色的光，光迅速擴大，從暗紅變成發白的亮，又從發白變成一種沒有顏色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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