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崇禎：朕走之後，太子監國紫禁城，乾清宮。
崇禎坐在案前，手裡攥著一本奏疏，攥了有一會兒了。
他的目光落在紙麵上，那一行行字他看了不下三遍，但每看一遍，那些字就像被水泡過的墨跡一樣洇開，散成一片模糊的暗影，怎麼也聚不起來。
陝西又報上來了，說是有亂民聚眾起事，為首的叫什麼王二，在澄城一帶打出了旗號。
奏疏上寫著“饑民嘯聚，勢已蔓延”，那六個字他看了三遍，看了三遍之後心裡翻上來的不是怒，是某種更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陝西沒有糧食了，陝北沒有糧食了，整個西北都在餓死人，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道奏疏上批一句“著地方官撫剿並用”——撫剿並用，這四個字他自己寫出來都覺得嘴裡的泡又疼了幾分。
剿撫並用，說的好聽，可是那是需要銀子的，是需要糧食的！
不是光在奏疏上批複就能生出糧食的，崇禎也很清楚，但是他毫無辦法，國庫空虛，糧食減產，糧食根本就不夠朝堂用度。
他伸手摸了摸嘴角，指尖觸到那粒火泡，輕輕碰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了抽，又把手放下來。
嘴上的泡是前天長的，他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著陝西的糧食、河南的災民、遼東的韃子，想著想著就覺得嘴裡發熱，第二天早上起來上唇內側就腫了一粒。
他不記得自己多久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有時候批著批著摺子就趴在案上眯一會兒，醒了接著批，批完一批又來一批，像是永遠也批不完。
天幕要升級，要等一個月，他不知道這一個月裡陝西還要死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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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不得了，他已經等了太久了。
“仙境啊仙境，快點吧，快點吧。”
他把手裡的奏疏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那行字還在那兒，他看不進去。
他把奏疏合上了，擱在案角，又拿起了另一本。
那本是戶部報上來的，說太倉存銀不足四十萬兩，邊餉催發不及，請旨裁減驛站等地的冗員。
驛站，崇禎是真的不想裁撤，畢竟驛站就是皇權的延伸，有著很高的價值，但是現在國庫沒錢是客觀事實，到時候也隻能裁撤了。
他沒看幾行就把那本也放下了，手指在案麵上敲了兩下，敲得沒有節奏，快兩下慢兩下，像是他自己也沒想好該怎麼敲。
他站起來，繞著案邊走了一圈，又坐回去了。
坐下來之後目光不自覺地往上擡了一下——天幕的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從上次天幕合攏之後就是一片空蕩蕩的灰白天光，可他還是忍不住去看。
他猛地又站起來，這一次沒有繞圈走，而是走到殿門口，站在門檻內側，看著廊道外頭的天色。
天是灰的，灰得一點也不透亮，像是有人把一塊用了太久的抹布晾在那裡，幹了就收不回來了。
為什麼自己登基之後如此多災多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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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風從廊道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噤，才轉過身來。
目光落在殿內不遠處那個垂手站著的人身上。
那人身量不高，穿著一件深色的袍子，兩鬢已經有些白了，站姿端正，像是已經站了很久也不覺得累。
王承恩一直站在那兒，從剛才崇禎站起來繞圈走的時候就站到了殿柱旁邊，目光低垂著，手裡什麼也沒拿，就那麼安靜地站著。
崇禎看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趟，開口時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帶著一種像是終於把什麼東西連起來了的、急促的亮：“王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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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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