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東一塊西一塊李世民把槍口從磚石上移開，側過頭來看他一眼。
朱棣正低著頭往槍膛裡壓子彈，拇指把彈排推進去的時候有一聲短促的哢嗒。
“哪個兒子？”李世民問。
“你這話說的，還能是哪個兒子？老大唄，叫朱高熾。”
“那個胖子，簡直是胖到離譜。”朱棣把槍重新架回去，準星朝前方比了比，沒有立刻開槍，“可明顯了，哼哧哼哧的，擱那裡拿機槍掃射呢。看著實在不順眼——一槍就讓他回家了。”
朱高熾：我謝謝你。
“差點就讓他弄死我了，我連滾帶爬的滾到這個彈坑裡麵。”
李世民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架好槍，嘴角彎了一下：“反正是自己的兒子，給他老子貢獻一點積分，應當的。”
朱棣扣動扳機，遠處一具正在從沙袋後方探頭的身體頓了一下，縮回去了，沒有再出現。
其實是死了。
“唉，看著他那胖的樣子我都害怕。”
風從彈坑上方掠過去，裹著鹹濕的海水和火藥的氣味，混在一起。
“那個明朝皇帝叫什麼？”朱棣又一次拉栓，彈殼落地的間隙裡隨口問了一聲，“我看看是我第幾代後代。”
李世民正把準星從一個機槍手的位置移到另一個，聲音平平的，像是順嘴說出來的：“叫什麼來著——朱，朱元璋。”
他說完之後沒有停，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等著什麼。
朱棣那邊沒有立刻接話。
彈坑裡安靜了兩息，隻有李世民的槍聲。
風從上方翻過去，把沙袋邊緣的一些細碎土屑吹落下來，落在朱棣的肩膀上，他沒有抖。
他的手指原本正搭在扳機護圈上，此刻鬆開了，槍托從肩頭滑下，擱在膝蓋上。
他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李世民側臉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又合上，又張開。
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帶著一種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轉了半圈又落回原處的硬：“你說誰？”
李世民把槍口從磚石豁口處收了回來，偏過頭，正對上朱棣的目光。
“朱元璋啊。”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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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目光還釘在他臉上。
他的喉結動了一趟，動得很慢，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咽下去又覺得那東西太大。
“朱元璋，”他重複了一遍那三個字，每一個字都比前一個字低半度，“是我爹。”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動。
彈坑裡重新安靜下來，沙袋後麵和灘頭上的槍聲還在響，但那些聲音像是被一層什麼隔在了外麵，落不到坑底。
李世民看著他，先是沒有動，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終於沒有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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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去，肩膀動了一下，又轉回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收了大半，但嘴角那道弧線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沒有完全壓平的弧度。
他看著朱棣那張說不出什麼表情的臉，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夾在憋笑和剋製之間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語調：“哦。”
那一個“哦”字落下去之後又停了一息。
然後李世民低下頭去，把槍重新架好，準星對準了灘頭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那個人聽的：“那可真是不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也不算冤。戰場之上，刀槍無眼。”
朱棣還趴在那裡。
“想笑就笑。”朱棣把下一發子彈推進槍膛，聲音比方才平了些，帶著一種像是把什麼東西翻了個麵兒放回去的、已經落定了的底色，“反正他也沒啥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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