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舉報信婦聯臨時庇護所設在聯絡辦公室後麵的一處小院裡。
張大姐推開房門，先讓郝美莉看清裡麵。
一張單人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床邊放著暖水瓶和臉盆。窗戶有插銷，門後裝著新門閂。
“屋裡沒有別人。”
張大姐把鑰匙遞給她。
“門能從裡麵鎖。夜裡有人值班，想叫人就敲暖氣管。”
郝美莉走進房間，先拽了兩下門把手，又蹲下查看鎖舌。確認這道門能從裡麵反鎖後，她轉身走向窗戶，檢查插銷，再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院牆和走廊出口。
張大姐站在門邊，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這裡走廊有人值班，院門也有人守著。除了醫生和我們的人，誰來都不能把你帶走。”
郝美莉點了點頭，這才坐到床邊。
她把破棉襖攏緊，右手放在膝蓋上。幾根纏著紗布的手指還在隱隱跳痛。
張大姐把粥端過來。
“醫生說你得少吃多頓。這粥熬得稀，你先喝小半碗。”
郝美莉接過碗，隻喝了幾口，又把饅頭撕下四分之一，泡進粥裡慢慢咽。
胃裡還是疼。
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劇烈抽搐。
她吃到一半便放下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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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姐，我想借點東西。”
“你說。”
“紙，筆。”
郝美莉停了一下。
“再給我五個標準信封。”
張大姐沒有問她要來幹什麼，十分鐘後，紙筆送進了房間。
張大姐沒有離開。她把椅子搬到門邊，拿起針線，低頭縫補郝美莉那件破棉襖。
郝美莉坐到桌前，拔開鋼筆帽。
公安能查何雨柱，能查地窖裡的血，也能查那把刀和何雨柱身上的傷。
可這件事不隻有刑事犯罪。
交道口街道辦為什麼一次次把她送回去？
派出所為什麼聽信易中海的話？
紅星軋鋼廠為什麼允許一個外人代領烈士撫恤金？
原身父親留下的工位，又為什麼會被人頂替？
一條路走到底，隻要路口站著一個人，所有材料都可能被壓住。
前世做公益法律援助時，她見過這樣的案子。
受害者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封舉報信上。信遞上去，正好又轉回被舉報人的單位。最後，舉報信成了施暴者繼續報復她的證據。
她不會把命交給一條路。
第一張紙鋪開。
郝美莉在最上方寫下幾個字。
冶金工業部信訪處負責同誌：
她沒寫何雨柱，而是從父親郝鐵軍的身份開始。
紅星軋鋼廠保衛處副處長兼內保大隊長，一九六一年十一月因公犧牲，後被追認為烈士。
一次性撫恤金八百元。
四十六個月烈士遺屬補貼，共計九百二十元。
還有一個由烈屬依法享有的工位頂替資格。
這些東西全在紅星軋鋼廠辦理，卻沒有一樣落到郝家母女手裡。
撫恤金和補貼被易中海代領。
母親病重時沒錢買葯。
她從十三歲到十六歲，長期挨餓。
郝美莉寫得很慢。
兩根有舊傷的手指不能正常彎曲，寫十幾個字便開始發抖。她就停下來，用右手托住左手腕，等抖動減輕後繼續。
寫到最後，她請求冶金工業部繞過紅星軋鋼廠現有經辦人員，直接核查原始賬目、審批表和工位頂替手續。
第一封寫完，她沒有休息，重新鋪開一張紙。
第二封，市政府信訪處。
這一次，她寫的是三年來的生活。
十三歲，母親去世，糧本被易中海拿走。
十四歲，她因為詢問糧食，被何雨柱打了七個耳光。
她跑去求助，回來後兩根手指被打斷，沒有送醫，最後畸形癒合。
十五歲，臘月裡隻有一雙露腳趾的單鞋。鞋底破了，她隻能撕布條纏住。夏天沒有換洗衣服，隻能去垃圾堆裡撿別人扔掉的舊單衣。
每月大約半斤糧。
一個摻糠窩頭，被切成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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